他的头磕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很快便见了血。
叶琉璃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他哭嚎得几乎脱力,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文渊耳中,“我能理解你。”
林文渊猛地抬起头,混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眼中的光芒还未消散,叶琉璃话锋陡然一转:
“我能理解你——那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解决这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吧。”
说着,她向侧后方,果断地向后退了一步。
横亘在林文渊与“管家”之间的距离陡然消失。
林文渊那张写满了恐惧。
“不——!!!”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只青黑的利爪从黑影中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林文渊的咽喉。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下暗室中格外刺耳。
那歌谣第五句,无声地浮现在叶琉璃心头:
“心窍花,根茎穿锦纹,并蒂原是索命藤……”
鲜血从林文渊体内渗出。
一时间,恩怨了结。
脑海中,又一片百合花瓣,悄然飘落,旋转着,消散于虚无。
杀死林文渊后,沈醉花的怨魂并未停手。
那团浓黑的影子松开林文渊已然软倒的尸身,缓缓飘向暗室角落里堆放杂物的方向。
片刻后,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麻绳,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如同活蛇般游弋而出。
麻绳的一端被甩上暗室顶部一处粗壮的横梁,另一端则灵巧地穿过腋下,缠绕数圈,猛地向上一提。
一个绳套做好了。
沈醉花操控着管家的尸身,将自己的头颅,缓缓伸进那个冰冷的绳圈。
没有挣扎,没有嘶喊。
窒息感弥漫而上的刹那,那首贯穿始终的歌谣,最后一缕尾音,也仿佛在此刻彻底终结。
沉重的尸体在房梁上晃晃悠悠。
脑海中,百合花瓣尽数散落,只余一颗光秃秃的茎干孤零零地悬浮着,最终归于寂灭。
一片死寂之中,叶琉璃却仿佛听见,空气里幽幽响起了一段新的的歌谣。
曲调空灵婉转,带着几分江南小调的余韵:
“绢上画符咒泛黄,墨痕游走爬满梁。
昨夜新桃贴旧匾,今晨老道缠作茧。
哎呀呀,道长笔太黏,把自己写进裹尸绢……”
“绣鞋慌慌扣月亮,门槛忽生苔三尺。
谁说楼高能逃命?檐角垂下白袖子。
叮铃铃,姐妹慢些走,黄泉梯滑要当心呀……”
“锦被忽然开窟窿,皮肉绽出红芍药。
铜镜照影影生疮,当年恩客今药渣。
淅沥沥,枕上落花雨,一季春雨煎一季痨……”
“檀木箱子哐当响,里头有人在拍掌。
拍着拍着没了声,缝隙钻出头发香。
吱嘎嘎,妈妈别数钱,胭脂匣子变棺材板……”
“官袍补朵白玉簪,忽然根茎往里钻。
剥开胸膛瞧仔细,心窍开着并蒂莲。
噗嗤嗤,老爷莫喊冤,是你当年亲口赞……”
“麻绳自己荡呀荡,催管家去量房梁。
踮脚看见镜中戏,满台都在吊月光。
簌簌簌,莫怪戏荒唐,您不总爱站廊下……看姑娘?”
“醉花轩里月光白,三十年来翻旧账。
每页都夹干花瓣,轻轻一抖落满台。
呀!原来谢幕时,满座皆在戏文中……”
歌声幽幽,余韵袅袅,最终消散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响起过。
……
林府事了。
叶琉璃骑着老黄,慢悠悠地下山。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间的薄雾,照亮了蜿蜒的青石小路。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长舒一口气:“呼——总算处理完了,累死我了。”
谢知行在一旁牵着缰绳,闻言侧头看她一眼,轻叹一声:“不过师父如此行事,之后在令尊面前,怕是不太好交代吧?”
叶琉璃对此却是不屑一顾,撇了撇嘴:“那有什么?我还嫌便宜了他们呢!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生前哪一个不是切切实实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快意逍遥?反倒沈姑娘,受尽了人间至苦,含冤莫白三十年。如今恩怨了结,他们咎由自取。沈姑娘得了这迟来的‘公道’,也不过是能安心去投胎罢了。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给他们风光大葬,再请高僧超度,歌功颂德一番?”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
“是是是,师父说得对,是徒儿想岔了。”谢知行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这群人确是罪有应得。那令尊那边,是否需要徒儿帮忙周旋解释一二?”
叶琉璃眼睛一亮,立刻凑到谢知行面前,伸出大拇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好徒儿!还是你懂为师!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她瞬间变脸,谢知行哭笑不得,只得应下:“……徒儿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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