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她那副表情。
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地板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摆明了不想搭理这档子事。
失忆前的自己,还真是个恋爱脑晚期患者啊。
陆宴舟揉了揉酸胀的鼻根,心里直摇头。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如常。
想不通?
没关系。
反正以前的自己咋安排的,现在的他就照单全收。
他没打算推翻旧局,也没兴趣追问动机。
既然事情已经落到眼前,那就直接接手,执行到底。
接下来几步棋,走得挺敞亮。
先让外面知道,陆家快办喜事了!
每家措辞略有差异,但核心信息一致。
陆氏内部已有明确婚庆筹备动向,时间节点初步锁定在三个月内。
可新郎是谁、新娘是谁?
一个字不漏,半点风声不放。
所有对外口径统一为“家族内部事务,暂不对外说明”。
连陆家老宅最近半个月进出的车辆数量、采购清单,都被严密封存,未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港城那些平时蔫了吧唧的记者,一下子全活了过来。
头条标题轮着换:“陆三爷隐婚对象浮出水面?”
“熙龙湾地块背后的女人,终成陆家妇?”
反正谁都没实锤,猜得比过年还热闹。
茶水间、车里、饭桌上、直播间弹幕里,全在讨论。
偏生最该激动的俩人,稳如泰山。
陆宴舟照常每日七点起床,做三十分钟康复训练,十一点进书房看地产报告。
宋亦则按时去画室,画布上的人物肖像进度稳定。
婚事所有琐碎,全扔给了大哥陆月雅。
老三陆宴舟借口养伤,大门不出。
老二陆擎苍更绝,主业养水母,副业盯宋亦。
他在自家顶楼建了恒温恒湿水母馆,每日亲手调配浮游生物培养液。
同时,把宋亦的日常作息表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精确到分钟。
她上楼,他上楼。她跨出卧室门,他已经在楼梯转角站定。她停步系鞋带,他也停下,目光扫过她脚踝处的运动鞋带是否系紧。
陆擎苍记笔记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水母摄食频次、光照强度。
在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
宋亦肚里揣着陆家崽,不能磕着、不能碰着。
连她用的洗发水成分表,他都逐项比对过是否含致敏成分。
宋亦一开始浑身不自在,后来慢慢就麻木了。
没了电话,断了微信,连外卖小哥都不来敲门。
能说话的人,只剩眼前这个总端着脸的大高个儿。
她活得像玻璃缸里的月光水母。
每天清晨六点整,自动喂食器投下三粒淡蓝色营养颗粒。
每隔十二小时,恒温系统将水温调至二十三度。
缸体四壁蓝光灯带二十四小时照明。
她停在水流最缓的中层区域,触手缓缓舒展又收缩。
食物摄入量被记录,排泄物被监测,心率波动同步传输至后台终端。
生命体征始终维持在安全阈值内。
医疗舱随时待命,但从未启用。
急救按钮近在手边,却从未按下。
她没有病,也没有痊愈,只是持续存在于一种被核准的、可预期的停滞状态里。
早就不想搭理人类那一套喂你吃饭的把戏了。
勺子伸过来时,她会偏开头。
筷子夹起菜放在碗沿,她只盯着碗底反光。
汤匙递到唇边,她闭紧嘴,下颌线绷得发白。
佣人站在三步之外静候。
数到三十秒后,默默撤走餐具,一言不发。
餐盘收走前,她仍维持原姿。
宋亦有时看着心疼,趁陆擎苍转身去拿水杯的空当,偷偷多挤两滴营养液进缸里。
可水母有人心疼,她呢?
没人观察她皱眉时左眉梢上挑的弧度,没人记得她喝温水时总先吹三口气。
谁来拉她一把?
没有人伸手,也没有人靠近。
两家婚期越来越近,按规矩得签婚前协议。
法律事务所出具了三份草案。
分别标注A、B、C三种资产分割路径。
说出来都好笑。
宋亦听见这句话时,正坐在客厅西向沙发第三块垫子上。
律师拎着文件上门那天,宋亦才头一回听见:“下个月十八号,你们领证。”
他说完后停顿四秒,等回应。
宋亦没出声,只把左手食指按在右手腕内侧,数脉搏。
滴答、滴答、滴答。
她数到第十七下,律师合上文件夹,起身告辞。
陆月雅那边早跟宋家对接好了,全程都是她二哥出面。
宋家二哥带着两份已签署的草签文件抵达,全程未与宋亦单独交谈。
清单第三条写着:“女方需于领证前五日完成婚检,体检报告由陆氏医疗中心出具。”
她爸、她妈、她大哥……
父亲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书房,隔着一道半开的门,说了句按规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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