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跳跃了一下,映亮他半边脸。
烟雾升起,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手指夹着烟屁股,几乎没吸两口,眼神空落落地望着远处。
这种手洗床单的活儿,他以前在宋亦宿舍住着那会儿,也干过一回。
大小姐挑的床上四件套,全是真丝的,摸着滑溜,看着高级。
可洗起来真不是闹着玩的。
一不留神就扯出毛边,一没晒对就皱成麻花。
洗衣机?
压根不敢往里塞。
陆乘枭其实掏钱换个新的最省事。
可偏偏那阵子大小姐刚骑马摔了。
从他背上滑下来那一跤,硌得她腰背酸了一整晚。
脾气上来像点了炮仗,硬说就爱这套,谁劝都不换。
那是初春,风还嗖嗖地刮。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都带着冰碴子。
他蹲在卫生间小矮凳上,盯着那块染了暗红印子的床单琢磨半天。
开水怕把丝给煮蔫了,凉水又怕血渍死死咬住布纹洗不掉。
最后翻出包装盒里那张皱巴巴的洗涤说明,照着步骤,一点点搓。才算没把这金贵玩意儿给毁了。
眼下手里这块布,污迹位置、颜色深浅,跟当年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烟快烧到手指了,他才猛一激灵。
原来烟灰堆得老长,早断成两截也没察觉。
赶紧把烟头摁进露台那只旧铁皮烟缸里,火星“嗤”一声灭了。
水声哗啦啦响着。
他低着头,手指用力在污处打圈揉搓,肥皂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挤满指缝。
好像只要动作不停,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能被一起冲走似的。
陆家大哥陆文鸾下楼接水喝,听见盥洗室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循着声走过去,一眼就瞧见三弟弓着背在洗手池边忙活。
这还是头回见陆乘枭露出这种劲儿。
陆乘枭后颈一热,察觉有人,侧头一看,眼里的温热立马收得干干净净。
“哟,哥在家啊?昨儿我回来,动静那么大,你居然没听见?”
“睡得早。”
陆文鸾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略高半度。
其实哪是睡得早?
是听见外头动静,脚步停在楼梯口不敢往下迈。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听水声哗啦响了一阵,才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视线落到池子里那块白布上。
中间那团暗红,边缘已经发褐,颜色深得扎眼,眉头不由一跳,右眼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你这是……干啥呢?”
“自己不会瞅?”
陆乘枭眼皮往上一掀,眼珠子只抬了半寸,目光却已经钉过去。
手上动作一点没停,指节按进布料里来回搓揉,泡沫都漫到小臂上了。
陆文鸾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改口问:“阿姨不在?怎么不喊她来弄?”
“就一点小脏东西,搓几下完事。”
可能从小被管惯了。
哪怕如今陆文鸾一身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往他面前一站,那股子“我是你哥”的劲儿,还是自动冒出来。
他袖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衬衫领口勒着脖颈,站姿笔直,连手指都垂在裤缝边。
“私事?”
陆文鸾一挑眉毛。
“家里可没点头让你把人家女朋友往咱家领啊。”
“早散伙啦,八百年前的事了。”
陆乘枭手一扬。
刚搓干净的床单哗啦全塞进洗衣机里。
他啪嗒按下启动键,按钮弹起时发出一声脆响。
瞧见他哥还杵在那儿不动,反倒把烟叼上嘴。
火机“咔”地一摁,火苗窜起两寸高。
他眯眼问:“还有啥事儿?”
有,而且不是小事儿。
陆文鸾脸一绷,下颌收紧,伸手朝楼梯口一指。
“书房,现在就来。”
他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什么叫底线、分寸。
可陆乘枭今儿压根不想演兄友弟恭那套戏码。
左腿往上一翘,脚踝搭在右膝上,右腿当支点,懒洋洋靠着洗衣台边儿。
烟雾一圈圈往上飘。
他眼神都懒得抬,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旧疤上。
“家里又不隔音,有话在这儿说不也一样?”
他嘴角一歪,笑得有点凉。
“书房就不去了。我手上还沾着血呢,怕脏了你那满屋子佛香味儿。”
“阿枭!”
陆文鸾心里清楚。
这弟弟拧起来跟石头似的,劝不动,拽不动。
可有些话,不说不行。
“UT投行背后牵着谁的手,你心里没数?她能跟周卓谦混到一块去,说明水不浅。”
“别忘了,上次栽跟头,就是信错了‘漂亮脸蛋’。”
“哥——”
陆乘枭弹了弹烟灰,指尖一抖,几粒灰簌簌落下,直接打断。
“你啥时候能改掉这念经式唠叨?以前年少轻狂办过糊涂事,又不是杀人放火,行了吧?”
“老揪着旧账翻,有意思?人总得往前走。再说,我交个新朋友,你不该替我高兴?一大早掀旧伤疤,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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