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开眼,盯住墙角还在抽抽搭搭的陶家二小姐。
“你还走得动?”
那姑娘吓得肩膀一颤,赶紧点头。
“能、能!谢谢三爷关心!”
她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要是不嫌弃,可以去车上坐,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院走一趟。”
他说着客气话,眼角余光却偏去扫宋亦。
他看见她扶着沈彦泊往门口走。
那种距离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眼神复杂得很,她读不懂。
里面有还没散尽的杀气,有被人忽视后的漠然。
宋亦压根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她记得当年的事,也记得他是怎么离开的。
那些旧账不必重提,但现在更不可能靠近。
“三爷太客气了,我们车就停外面,只要腿还能迈,就不麻烦您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扶稳沈彦泊。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碎纸。
她没回头,也不想回头看。
“随你。”
陆宴舟嘴角绷成一条线,没再多留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手下有人想追上去送行,被他抬手制止。
得了这话,他们终于能脱身,平安离开熙龙湾。
临走路过陶栖玥时,那人悄悄拉了下她衣角,凑近耳语。
“喂,你跟陆三到底啥情况?他居然为了你,教训自己手下?”
宋亦心咯噔一下,脸上却硬挤出个笑容。
“多半是搞错了呗,人家自己心虚,随便找个由头撒个火。”
陶栖玥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通了。
“也是,你这种人,哪能掺和进那种凶神恶煞的事里。”
宋亦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堵。
“我哪种人?”
“优等生啊,听话、成绩好、规矩得不行,一看就跟黑社会不搭边。”
“……”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戳人肺管子。
她只能讪讪地蹭了下鼻梁。
可她心里明白,这套话糊弄得了陶栖玥,骗不了沈彦泊。
回去一路谁都没吭声,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快到家门口时,沈彦泊还是拦下了她。
“以后离那人远点。”
“三个月前就断干净了。”
“你——”
他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别的男生你爱招惹谁随你,唯独陆家那个,你得掂量清楚。真把他惹急了,别说你扛不住,就算宋家所有人站成一排,也不够人家随手碾的。”
“我知道了。”
宋亦应得轻。
沈彦泊死死看着她,眼里有不信,也有担心。
可盯了半天,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但愿你是真懂。”
宋亦冲他点点头,说了句走了,转身一阵风似的往上跑。
她住的是港城大学边上一套老破小的出租屋,走路去教室不过几分钟。
房子旧得墙皮都在掉渣,角落泛着黄。
灯还总闪,但图的就是一个近。
毕业一天天逼近,迟早要搬走。
可到现在,柜子没翻,箱子没开,行李一件没动。
她对外说是毕设压得喘不过气,哪有空收拾。
只有自己知道,根本不是忙。
楼道的灯一闪一闪,铁窗外的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从青甘那趟奔波开始,她就没歇过,神经一直拉得死紧。
一晃,竟然快天亮了。
过去一天心跳加速的次数,顶得上她过去一年加起来的量。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窗外夜色未退,城市依旧沉寂。
但街角已经有了零星的光亮,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空气微凉,她没开灯,也不打算睡。
只是一遍遍回忆白天发生的每件事。
肾上腺素拉满,整个人反倒不觉得困。
还有闲心爬到一半又折返回去,顺路拐进街角那家通宵开着的便利店。
她在货架前站了片刻。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商品,最后还是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
收银台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扫码结账的动作熟练而平静。
她走出门时,风卷起她的衣角。
点燃香烟后,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溢出,胸口微微发紧,却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平时不抽,只有心乱的时候才点一根。
算是给自己找点冷静的由头。
烟盒捏在手里,已经有些软了。
她知道这不是好习惯,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事。
再上楼,走到门口正掏钥匙。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去哪儿晃了一圈?回来比我还晚。”
宋亦浑身一僵,钥匙卡在锁眼里。
身体的本能想立刻开门逃进去,但她强迫自己停下动作。
她慢慢转过头。
看见陆宴舟翘着腿,斜靠在楼道墙边。
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烧过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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