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光曦赶紧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苏清欢站在外面,转身就朝着汽车厂大门小跑起来。
秋风一阵阵吹着,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
一辆吉普车呼地一声蹿了过去。
谢晏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
他忽然侧过头,冷冷地看了苏清欢一眼。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迅速转了回去。
苏清欢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酱园厂的方向走去。
自从原主的母亲去世之后,苏家的生活状况急转直下。
苏清欢的父亲苏庭州身体一直不好。
家里常年不见油星,锅刷得发亮。
苏清欢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
鞋帮早已开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地窖建在老屋后头,入口窄小,往下走几级台阶便是。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苏庭州穿着那双磨得起毛的布鞋,在角落里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没一会儿,他抽出一个用粗布包好的东西。
“清欢,瞧瞧,爸这个月少吃几顿药,给你换的鞋。”
“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苏清欢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布还有点温热。
她一层层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厚实的新棉鞋。
鼻尖猛地一酸,眼前顿时模糊了。
家里穷成了这样。
可在这种时候,父亲竟然还能省下药钱,给她买鞋。
上一世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时候父母闹离婚,争财产争得不可开交。
谁都不想要她,最后把她塞回乡下,交给年迈多病的爷爷。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病着,却还挂念着自己。
她弯下腰,把新鞋穿上了。
苏庭州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直盯着女儿的动作。
看见她穿上鞋站起身走了两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家丫头真是出落好了。”
“再过些日子就要办喜事喽,不知道那天能不能吃上口肉。你爸我都多久没沾荤腥了,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苏清欢转过身,看着父亲枯瘦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了口。
“爸,我退婚了。”
苏庭州正笑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能耐做决定。
妻子在时,一切听她的,妻子走了,日子全靠女儿撑着。
可现在,连这门亲事,闺女也不愿意认了?
“不嫁人……以后靠谁?你没个倚仗,我又靠谁去……”
苏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她真想骂一句,你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人,虽软弱,却从没害过她。
她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了些。
苏庭州确实是正经八百的大户少爷出身。
家里变故之后被扫地出门,分到一间破旧的小屋,连灶台都得自己垒。
他根本没错,只是被时代的浪头狠狠拍到了这烂泥地里。
几次想去厂里申请个杂工岗位,可人家一看履历就摇头。
时间久了,他也懒得再去登记。
“爸,往后你靠我。”
苏清欢语气稳得很。
苏庭州一怔,浑浊的眼珠子里闪了道光,可转眼又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手,发现连扶桌子的力气都不够。
光没了,是因为他自己先认了命。
“靠你?你还不是比我更顶不住……”
厂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老苏家的闺女,背地里议论她好吃懒做。
他听得耳朵发烫,却没法替她辩一句。
因为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苏清欢抿紧了嘴角,没吭声。
过去的事改不了,她现在只能往前走。
苏庭州说得没错,那丫头以前的样子,真比不上这个资本家少爷的老爹。
她能在酱园厂待着,全靠祖上留下的做酱手艺撑门面。
她爷爷曾是城里最大的酱坊东家,配方独一无二。
厂里保留那份祖传技艺,也算是留点念想。
每次老师傅提到她家当年如何风光,都会顺口提一句。
“这丫头血脉里还带着手艺根子。”
可她偏偏不愿接手,总觉得那股发酵味熏得头疼。
苏庭州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气得牙根发酸。
想骂又舍不得,想打又没力气。
“清欢,别慌,爸哪怕去卖力气,也给你混口饭吃!”
“不嫁就是不嫁!咱不去看人脸色过日子。”
苏清欢这回没忍住,眼泪差点冒出来。
这老头再窝囊,也是真护着她的!
木门被敲了三下。
门卫老张头探进脑袋:“老苏,外头有人找你闺女。”
“说是姓严的小伙子。”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着挺精神。人已经在大门那儿候着了。”
老张头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门外那条积雪的小路。
苏清欢耳朵一竖,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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