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书房,暖阁内燃着昂贵的银丝炭,将外头湿冷的冬风隔绝在外。
关于姜府昨夜那场大火,呈在案头的报告只有寥寥数行。
「烧得真干净。」
魏成岳垂眼扫过那张纸,语气听不出喜怒,「连块骨头渣都没给留下。姜维之这废物,死都死得这么省事。」
坐在对面的董文泰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听说是夜里醉酒,打翻了灯油。反正那种货色死了也就死了。」
魏成岳没接话,指尖轻敲桌面。
他心底其实有一瞬极短的停顿。那是一种近乎职业的警觉——姜维之的死,会不会是那只逃掉的「老鼠」造成的?
但这个念头才刚成形,就被董文泰急促的语气打断。
「不可能。」
彷佛看穿了魏成岳的疑虑,董文泰语气笃定,像是在扞卫某种绝对的真理:
「我确定那小子已经死在暗渠气爆里。那种规模的坍塌,神仙也难活。」
这句话,他说得比任何人都用力。
因为那场气爆的「结论」,正是他亲手定下的。如果小武还活着,第一个站不住脚的,便是他。
魏成岳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最终没有追问。
「比起这个死人,我上次提的那批『火精石』……」董文泰身体前倾,切入正题,「库存快见底了。若是再接不上,后面的火奴炼制会很麻烦。」
魏成岳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
「没了。」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手边的火精石,已全数用完。」
董文泰眉头一紧,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就在气氛短暂凝滞的瞬间,书房角落负责侍立的侍从,肩膀忽然微微一颤。
他放下手中的杂务,走到魏成岳面前,弯腰禀道:
「主子,京城来信。」
魏成岳抬眼,并未让董文泰回避。
以往,这类来自鉴地司的密讯绝不外传,但今日不同。
既然接下来要带董文泰去见那位——比眼前这点血腥手段更伟大、也更骇人的「成品」,那现在便无需再遮遮掩掩,让这只井底之蛙开开眼也好。
魏成岳抬了抬下巴:「呈上。」
侍从脸色不变,默默背对两人站定,麻利地褪下上衣。裸露的背,如同一张活生生的血纸。
下一瞬,细细的血线从皮下被「抽」出来般,一笔一划浮上表皮,宛如有只无形之手正拿着刀,在他背上刻着。
这痛,换作常人会当场昏厥。但他只是微微控制呼吸,连眉都不皱一下。
董文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角微微抽动一下。
这般诡异的传讯手段,他闻所未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不久,字迹停止浮现。鲜血勾勒出一段极短的命令:
「人已至,尽速视察烬坑。」
魏成岳读完,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侍从背上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眼中冷意如刀:
「你心心念念总想要更多的火奴。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那位真正的杰作。」
魏成岳轻摆手让侍从退下疗伤,随即站起身,神情肃杀。
「别让人久等了。走,去烬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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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城近郊,通往烬坑的必经官道旁。
冬日晨雾浓重,湿冷水气黏在枯草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湿润感便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硫磺味,混杂在冷风里,刮得人脸颊生疼。
董文泰紧紧勒着缰绳,眉头深锁,脑海里还转着方才书房那幕「血书」。
对于那位尚未谋面的「特使」,他心中有对未知的忌惮,但更多的是身为行家的质疑。
火奴这东西他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怪胎没见过?
无非就是耐痛一点、力气大一点的疯子罢了。京城送来的,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到了。」前方魏成岳忽然勒马。
董文泰回过神,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雾气彷佛被某种无形的高温硬生生蒸发了一块,露出一片干燥焦黑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人极高,身量目测逾两米,体魄宽厚如墙,将前路完全封死。
董文泰本能地眯眼细看。待马匹走近,看清那轮廓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伫立在那的,彷佛是一座刚熄灭不久的炼钢炉。虽无明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
周遭浓重的白雾被这股热浪强行逼退,竟在他身周烧出了一圈诡异的真空带。
董文泰勒马不前,眼角微微抽动。
他经手制造的火奴无数,自认对「人体与火精石」的结合了如指掌。但他做出来的那些,多半是皮肉溃烂、神智疯癫的消耗品。
与眼前这具完美的「作品」相比,简直是烂泥与精铁的区别。
「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董文泰压低声音,不可置信,「烬坑位置隐蔽,没人带路,连本地人都未必摸得进来。」
魏成岳翻身下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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