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崩坏至此,莫染终于顾不得体面,一把攥住大小姐的缰绳,神色近乎癫狂。
“我的大小姐,你难道忘了上一次你是怎么死在虎跳谷密林里的吗?”
莫染的语调冷得彻骨,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这一世你虽有了修为,可那点根基连对付三师兄都捉襟见肘,进了虎跳谷,除了送死还有什么?”
一旁的林思淼和王诚化听得一头雾水,两人尴尬地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
“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们可以大声讨论的吗?”林思淼小声嘟囔着。
索性此刻无人关注他们,四周的莫家军营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甲胄摩擦与铁器相撞的冷硬声响,在肃杀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莫大小姐翻身下马,那一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痴缠的眼眸,此刻却死死锁住了莫染。
“小豆子,我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大包大揽地独自行动,更不要随意编排他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你习惯了将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作你故事里的过客,你可曾真的听过我们的声音?”
莫染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钉在原地,心头无名火起。
“我想方设法把你们带出死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大小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证明?”莫大小姐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算无策应的导演,在这里肆意操弄我们这些NPC演员罢了。”
“你脑子里构思的,从来都只是你所谓‘圆满’的单人剧本而已。”
什么导演?什么演员?林思淼和王诚化听得灵魂出窍,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些从未听闻的词汇,却像一柄利刃,瞬间刺穿了莫染强撑的冷静。
莫染止不住地颤抖,那种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优越感,在这一瞬被彻底粉碎。
“你……你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你明明只是个……”
“古人?对吗?”莫大小姐上前一步,周身气场竟隐隐压过了身后的万马千军。
“在莫导的眼里,我们原本都该是那苍白纸面上的一段笔墨,是吗!”
莫大小姐的眼神悲悯又狠戾,“莫染,你从来不是导演,你也只是这场戏里的一个演员。”
“你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甚至同样在被这该死的因果所编排。”
“你没有全知视角,更不是什么造物主,你不可能算无遗策!”
莫染如遭雷击,那些被她故意忽略、放在脑后的质疑,此刻终于化作海啸将她淹没。
她在这里呼吸,在这里流血,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她的痛楚又算什么?
莫大小姐没给莫染喘息的机会,她指着前方被迷雾笼罩的深谷,语气急促。
“若不现在揪出三皇子埋伏的妖兵,陆晨雨和我爹,就要先他一步起兵造反了!”
“什么?”莫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的谋反必将失败!因为那是写在天道石上的定数,谁也改不了!”
“但这局棋,你我不同,这是太上老君压下的最后一场豪赌!”
莫大小姐仰头望向那晦暗不明的天际,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天道石上原本只记住了一个莫染,当它发现因果错乱时,才设下了这六道轮回,试图强行修正。”
“这一次,已经是它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这次依然没能将因果掰回原位……”
她回头看向莫染,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天道石的神威,将不攻自破!”
……
月下老儿那株遮天蔽日的姻缘仙树下,赤红的霞光流转不息,映照着两位老者的身影。
“果真如太清上人所料,这根原本首尾相连、形同死环的红线,竟真的生生裂成了两根。”
月老伸出枯槁的手指,虚虚一指,语气中满是惊叹。
“一体双魂,自生因果。老夫执掌姻缘几万载,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种自己与自己定情的妙人。”
“起初看时,我还道是哪家的仙门子弟自恋到了极致,没曾想竟是这种破局之法。”
月老嘿嘿一笑,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天庭未来的执牛耳者。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老者今后必然一人之下,功德震烁古今。
然而,立于树下的老者却始终未发一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没有半点功成名就的喜悦。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树梢上那两根颤颤巍巍的红绳。
为了这两根红绳,他当真是欠了不少的人情、许下了不少的承诺。
他背负的手紧紧攥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苍生,搏一条出路吧。”
……
“所以,现在的局面到底该怎么算?”
王诚化被莫大小姐强行拽来充当马前卒,此时正一脸茫然地勒着缰绳。
莫染只是低着头骑马,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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