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爷子这么问，宋迟盛站在厅中央，一时沉默着。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沈清辞当时的眼神？
说她跑出去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割在心口。
但他开不了口。
老爷子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怎么？”他问，“不会说话了？”
宋迟盛垂下眼，喉结滚了滚。
还是没说话。
宋母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爸，这有什么好问的呀，年轻人谈个恋爱，谁还不难受一下……”
“难受？”老爷子挑眉，“难受就对了。”
“骗了人家姑娘，人家没打他没骂他，就是跑了，他还不难受？”
听闻此言，宋迟盛一时攥紧了拳头。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行了。”他摆摆手，拄着拐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你不说，我替你说。”
他抬头看着宋父宋母，目光锐利。
“你们俩，刚才在外面嘀咕什么？”
宋父愣了一下。
“爸，我们没……”
“没？”老爷子冷笑，“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说什么那女孩配不上咱家，没背景没学历，不门当户对，是不是？”
宋父低下头，不敢吭声。
宋母张了张嘴，想辩解，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正厅都安静下来。
“我问你们，什么叫门当户对？”
没人敢说话。
“是不是非得家里有几个钱，爹妈当多大的官，才叫门当户对？”
宋母小声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盯着她，“那女孩家里是没钱，是没背景，可她人品怎么样？她对我孙子怎么样？”
宋母说不出话。
老爷子转头看向宋父：“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父低着头，闷声说：“嗯，爸说得对。”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
“你们啊，”他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看得明白。”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下来。
“那个女孩的事，我早就查过了。”
宋迟盛猛地抬起头。
老爷子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怎么？以为我老头子什么都不管？”他说，“热搜闹那么大，全城都在传我孙子隐婚了，我能不查查孙媳妇是什么人？”
宋迟盛张了张嘴：“爷爷……”
“别说话，听我说。”老爷子抬手打断他，“这个孩子学历是不高，背景也没有，但人品没问题，孝顺，善良，有主见。”
他顿了顿，看着宋迟盛。
“我今天来问你那些话，也不是为了挑刺。”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在意她。”
宋迟盛站在那里，眼眶有些发酸。
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
“心里有事，从来不说，我问你她什么反应，你说了半天，那你自己呢？你什么感受？”
宋迟盛沉默了。
他什么感受？
他害怕。
怕她再也不理他，怕她真的信了孙青禾的话，怕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了然。
“行了，不用说了。”他站起来，走到宋迟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她，很喜欢她，很爱她。”
宋迟盛抬起头。
老爷子笑了。
“既然在意，那就去追回来。”他说，“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
“可是……”宋迟盛张了张嘴，“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你就给时间。”老爷子说，“但给时间，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你天天杵在这儿，她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的事，眼神变得悠远。
“我当年追你奶奶的时候，也是被拒绝了八百回。”
“她那会儿嫌我穷，嫌我没本事，嫌我长得不好看，但我没放弃啊。”
“她喜欢吃糖炒栗子，我就天天买，她喜欢看戏，我就天天陪，她说不想见我，我就站在她家门口等着，后来呢？后来她嫁给我了，给我生了三个儿子，陪了我一辈子。”
他看着宋迟盛，目光深邃。
“迟盛，感情这东西，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只有愿不愿意，如果她愿意信你，你愿意等她，这就够了。”
宋父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
“爸，您这话说的……那女孩确实没什么背景……”
“背景？”老爷子转头看他，目光如刀，“你当年娶她的时候，有什么背景？”
听到这话，宋父宋母都一时愣住了。
“你当初就是个毛头小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
“她家里不同意，她不是照样嫁给你了？”
老爷子冷笑起来。
“怎么轮到你儿子了，就开始讲究起背景来了？”
宋母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盯着她，“那女孩人品好，心眼正，无论我孙子什么样，她都愿意跟着，这样的儿媳妇，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宋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爷子哼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宋迟盛。
“那女孩的背景，我查过了。”他说，“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没读过什么名牌大学。”
“但她做的那件事，无论是救狗，创业，照顾生病的妈妈，随便哪一件，都比你那些整天吃喝玩乐的富家女强一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迟盛，爷爷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
“什么样的人能成事，什么样的人能过日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姑娘，能成事，也能过日子，她配得上你，绰绰有余。”
宋迟盛站在那里，一时喉咙发紧。
“爷爷……”
“别说话。”老爷子抬手制止他，然后看向宋父宋母，“你们俩，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父宋母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
“没有。”
“没有就好。”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宋迟盛面前，“迟盛，爷爷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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