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田庄的佃户聚居区,茅草屋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腥气。张三刚领了农具,就被家丁催着下地劳作,手里的锄头沉得像块铁,没干半个时辰,掌心就磨出了血泡。
他不敢偷懒,低着头奋力刨土,眼角的余光却在暗中观察着田庄的布局。账房阁楼就在东角,青砖黛瓦,和周围的茅草屋格格不入,门口的两名守卫腰间佩刀,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往来之人,每隔一炷香,就有巡逻的家丁从阁楼旁经过,戒备森严。
“新来的,动作快点!磨磨蹭蹭想挨揍?”一名监工的家丁挥舞着鞭子,厉声呵斥。张三连忙加快动作,心里却在盘算: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等机会。
中午歇晌时,佃户们围坐在田埂上,啃着难以下咽的粗粮饼。张三凑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身边,低声问道:“老丈,我看账房那边一直忙忙碌碌的,是在算什么账啊?”
老佃户猛地抬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问!那是族长的禁地,小心祸从口出!”说完,就起身走到一边,再也不肯跟他搭话。
张三心中了然,陈季珪的警告果然起了作用,佃户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不再多问,默默啃完饼,继续下地劳作。夕阳西下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朝着账房方向张望。
只见账房阁楼的窗户里透出烛火,两名老账房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竹简前,手指在竹简上快速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门口的守卫依旧站得笔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一连两天,张三都在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了规律:每天傍晚,账房都会因为要整理当天的账目而忙得不可开交,两名老账房根本忙不过来,偶尔会叫家丁帮忙搬运竹简,却没人能帮着抄写。
这天傍晚,张三故意在账房附近的田埂上磨蹭,眼看两名老账房又在焦头烂额地核对竹简,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账房走去。门口的守卫立刻拦住他:“站住!干什么的?”
张三连忙低下头,摆出卑微的姿态:“两位大哥,我……我以前帮账房先生抄过账册,认识几个字。看两位账房先生忙不过来,想过来搭把手,只求能多给一口饭吃。”
守卫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迟疑。这时,账房里传来老账房的抱怨声:“这竹简堆得像山,今晚抄不完可怎么办!”守卫闻言,犹豫了一下,转身进账房通报。
不多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账房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张三:“你真认识字?还帮人抄过账?”
“真的!”张三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默写了几句常见的农谚。老账房看他字迹工整,不像是说谎,又想到确实忙不过来,便点了点头:“行,你跟我进来,只许抄账,不许乱看乱问,不然打断你的腿!”
“谢谢账房先生!谢谢账房先生!”张三心中狂喜,表面却依旧恭顺,跟着老账房走进了账房阁楼。
阁楼里弥漫着竹简的清香和淡淡的墨味,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用麻绳串起来的竹简账册,这就是东汉末年士族常用的“册”式账簿,记录方式都是单式流水账,只记“入”“出”,不记明细。两名老账房正坐在案前,用毛笔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案上还放着一把算盘,偶尔会拨动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这些竹简上的账目抄到新的竹简上,字迹要工整,不能抄错一个字!”老账房扔给张三一堆竹简和一支毛笔、一块墨锭,又叮嘱道,“抄完这些才能吃饭,抄错了,今晚就别想睡了!”
“是,属下明白!”张三连忙应下,拿起竹简仔细翻看。这些都是最近的粮食入库账目,上面只写着“秋粮入XX石”,却没写这些粮食来自哪块田、由哪个佃户缴纳。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假装认真抄写,目光却在快速扫视着架子上的旧账册。
他知道,关键不在新账,而在往年的旧账。只有对比往年的入库量和陈氏登记的田亩数,才能找出破绽。趁着老账房低头核对账目,张三悄悄挪动脚步,伸手抽出一本去年的旧账册,快速翻看起来。
越看,张三的心跳越快。去年的粮食入库总量,比按陈氏登记田亩的亩产算出来的总量,多出了足足上千石!而且,账册上有几处“入”项,标注的是“新垦荒地秋粮”,但他在官府的户籍和田亩册上,根本没见过陈氏有“新垦荒地”的登记!
“你在干什么?!”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账房的厉声呵斥。张三心中一紧,连忙把旧账册放回架子上,转过身陪着笑脸:“账房先生,我……我就是看看这些旧账的格式,怕抄错了。”
老账房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竹简,仔细核对了几句,见没抄错,才冷哼一声:“好好抄你的账!再多管闲事,我把你扔给家丁处置!”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张三连忙低头抄写,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太险了,差点被发现。他知道不能再冒险,只能一边抄写新账,一边把刚才看到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去年多入秋粮千余石,有“新垦荒地”未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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