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报名的风波刚平,青州的田间地头就掀起了另一股热潮。
临淄城外的万亩屯田点,流民们扛着锄头、牵着耕牛,穿梭在刚翻整好的田垄间,脸上满是期待。田埂上,堆放着两堆截然不同的种子——一堆是黄澄澄的粟米,另一堆则是颗粒饱满的水稻种子,这便是王莽从冀州、扬州辗转调配来的跨区作物,也是他稳固青州根基的关键一步。
“都仔细听着!”农正部侍郎赵老栓站在土坡上,扯着嗓子喊,“这粟米是冀州的优良品种,耐干旱;那水稻是扬州来的,产量高,但娇贵得很!按州牧大人的吩咐,旱地种粟米,靠近河渠的洼地试种水稻,可别种混了!”
赵老栓是本地老农出身,跟着王莽从邬堡出来,懂农事、有威望,被提拔为农正部侍郎后,天天泡在田地里。他手里拿着一把木耙,亲自示范播种间距:“粟米要种得稀些,行距一尺,株距五寸,这样通风好、长穗大;水稻要先育秧,等苗长到半尺高再移栽,栽的时候要深浅一致,不然活不了!”
流民们听得认真,纷纷点头应和。李狗蛋也在人群中,他报完科举名后,没闲着,主动来屯田点帮忙,手里攥着一把粟米种子,小心翼翼地按赵老栓教的间距播撒,眼神专注。对他来说,科举是出头的希望,而种好粮食,就是活下去的根本。
“赵大人,这水稻真能在咱青州种活?”有老农忍不住问,“咱这儿都是旱地,河渠少,扬州那边到处是水田,怕是水土不服啊!”
“放心!”赵老栓拍着胸脯,“州牧大人早想到了,特意让人修了三条引水渠,从淄河引水过来,保证洼地有水灌溉。再说了,这是试种,成了咱就多了一种高产粮,不成也不亏!”
老农们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投入到播种中。铁器碰撞声、耕牛嘶吼声、流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农耕图景。汉末以来,青州饱受战乱,田地荒芜,流民流离失所,这般大规模的屯田耕种,已是多年未见的景象。
州牧府内,王莽正看着农正部呈上来的屯田分布图,嘴角噙着笑意。沮授站在一旁,轻声道:“主公,跨区种粮的消息传开后,流民们积极性极高,短短三日,已有五万多亩土地完成播种,远超预期。”
“民心可用啊!”王莽感慨道,“乱世之中,百姓最想要的就是一亩三分地,能安稳种粮、吃饱肚子。只要把农业抓起来,青州的根基就稳了。”
他顿了顿,又问:“种子的适配性怎么样?赵老栓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暂时一切顺利。”沮授答道,“赵侍郎说,粟米种子发芽情况良好,水稻秧苗也已育好,明日便可开始移栽。不过……他也提到,青州部分土壤偏盐碱,靠近沿海的屯田点,怕对水稻生长不利。”
王莽眉头微蹙:“盐碱地?这倒是个隐患。东汉以来,青州沿海地区就有盐碱化问题,只是战乱多年,没人治理。传我命令,让赵老栓重点关注盐碱地的水稻种植情况,一旦出现问题,立刻上报!”
“诺!”
然而,担忧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七日后,赵老栓火急火燎地冲进州牧府,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手里攥着一把发黄的水稻苗,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出事了!沿海屯田点的水稻苗,刚移栽三天就开始发黄、枯萎,有的甚至直接烂根了!”
王莽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拿起那把水稻苗细看。只见稻苗叶片发黄卷曲,根部发黑,轻轻一扯就断,显然是活不成了。他又问:“粟米呢?粟米的生长情况怎么样?”
“粟米也不乐观!”赵老栓擦了擦额头的汗,“除了靠近淄河的肥沃土地,其他旱地的粟米发芽率不足六成,就算发了芽,长势也很差,比冀州本地种的弱了一大截。赵家庄的屯田点,甚至出现了成片枯萎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王莽沉声问道,“种子都是经过筛选的优良品种,引水渠也修好了,为何会出现这种问题?”
“是土壤的问题!”赵老栓急声道,“末将让人挖了不同屯田点的土壤,发现沿海的是盐碱土,旱地的土壤又太贫瘠,还有些地方土壤板结,保水保肥能力差。粟米虽耐干旱,但也扛不住土壤贫瘠;水稻更娇贵,盐碱地根本种不了!”
一旁的沮授也皱起眉头:“汉末以来,青州战乱频繁,田地荒芜多年,没人耕种施肥,土壤肥力本就损耗严重。再加上沿海地区的盐碱化,跨区作物想要适配,确实难度极大。”
王莽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青州的屯田点分布上。沿海的东莱郡、北海国,旱地的济南国、乐安国,都是这次跨区种粮的重点区域,如今这些地方都出现了土壤问题,若是解决不了,不仅跨区种粮的新政要泡汤,还会让流民们的希望落空,动摇民心。
“传我命令,立刻召集农正部所有官员、各地屯田点的老农,还有格物院的先生们,在州牧府议事厅开会!”王莽当机立断,“另外,让柳氏暗卫去查一下,各地屯田点有没有士族暗中作梗,比如破坏引水渠、散播谣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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