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个轮廓。

孩子的轮廓。

矮，瘦，低着头，看不清脸。

然后他抬起头。

苏沐看清了那张脸。

洪小牛。

但不是刚才的洪小牛。

这个洪小牛浑身裹着黑色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只在空气里扭曲着，舔舐着他的皮肤。

他的眼睛——左眼是红的，像烧红的炭；右眼是白的，像死鱼的眼白。

他咧开嘴。

嘴角往两边扯，扯到极致，扯到耳根下面。

那个笑容不像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杀了我。”

声音从那张嘴里出来，嘶哑，破碎，像石头刮过铁板。

“你们就能进入山顶。”

话音刚落，苏沐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有人往清水里滴入墨汁，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场景开始变化——台子消失，铡刀消失，洪小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幻境。

苏沐眉心一凛。

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发动了子弹时间。

周围的一切凝固了。

波纹停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涟漪。

扭曲的画面卡在将变未变的瞬间，一半是真实的荒镇，一半是虚幻的什么。

苏沐拔出玉剑。

剑光闪过，斩向自己身侧——那里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苏沐的太阳穴，另一头连着那片扭曲的空气。

魂魄链。

剑刃斩断它时发出细微的“嗡”声，像琴弦崩断。

幻境的拉扯感消失了。

苏沐转头。

祁骁尘站在原地，眼神空了。

他的瞳孔里映出另一个世界——不是这片荒镇，是别的什么。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搐，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沈金冰也僵住了。

骷髅骨架立在那里，眼眶里的幽火剧烈跳动，忽明忽暗。

他们没来得及。

苏沐收回视线。

她看着前方。

洪小牛还站在那里，黑色火焰还在他身上燃烧。

但子弹时间压制下，他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嘴角还在往两边扯，但扯的速度是正常的百分之一。

他试图向苏沐冲过来，脚抬起来，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苏沐握着玉剑，缓缓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剑尖拖在地上，划过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距离五米。

洪小牛动了。

子弹时间的压制下，他的动作本该慢如蜗牛。

但他动了——瞬间冲破压制，像炮弹一样朝苏沐射来。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避让，在他身后炸出一圈波纹。

苏沐早有防备。

玉剑横转，剑花甩出。

剑刃与洪小牛探出的爪子撞在一起，迸出火星。

那不是人的手。

是某种扭曲的东西，五根手指细长如枯枝，指甲漆黑，像十把匕首。

洪小牛一击不中，第二击接踵而至。

他的身体在空中扭转，另一只手从诡异的角度刺向苏沐的腰侧。

苏沐侧身避开，反手一剑。

剑刃擦过他的肩膀，削下一缕黑焰。

火焰落地，在石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洪小牛落地，弹起，再攻。

两人在台前那片空地上缠斗。

火星四溅。

剑刃与利爪相撞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沐的脚步移动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洪小牛攻击的间隙里。

她的剑越挥越快，逐渐适应了他的攻击频率。

洪小牛开始急了。

他的动作出现破绽——很小的破绽，只是零点几秒的迟滞，只是招式之间的一个停顿。

但苏沐抓住了。

在那个破绽出现的瞬间，她欺身而上。

玉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角度刁钻到洪小牛来不及格挡。

剑尖刺入他的眉心。

洪小牛的动作僵住。

一红一白的眼睛睁大，火焰从眼眶里熄灭，像被人掐灭的蜡烛。

他周身的黑色火焰也开始消散，一缕一缕，飘散在空气里。

火焰褪去后露出的，是那个苏沐认识的洪小牛。

头发乱糟糟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褂子。

他看着苏沐。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苏沐看懂了。

还是那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边缘开始，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躯干。

最后消失。

石板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液体。

粘稠，暗沉，像凝固很久的血。

系统提示跳出来。

【您已击杀领地boss：怨念化身·洪小牛】

【解锁条件达成】

【请献祭史诗珍珠x1，解锁新区域：黄泉山】

后面跟着一个空格。

苏沐沉默两秒。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珍珠放进空格。

珍珠化成光点散去。

系统播报再次响起。

【黄泉山已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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