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帐子一角,拉开一只木箱,里面是空的,只有底上垫着一层干草。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几只袋子,也都是空的。
“粮草都带走了。”凌将领直起身,“连锅都提走了,你看那边,灶坑里连一根烧过的柴火都没剩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岁岁蹲在矮几旁边,伸手摸了摸,手指上蹭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回头说:“这个灰落了好久,不是今天的。”
凌将领走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止一天了。这帐篷空了至少有两三天。从营地的痕迹来看,侯爷不是被突袭的。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下令拔营,带了全部人马转移了。”
忠伯松了口气,又立刻提起来:“那侯爷他们现在在哪儿?”
凌将领面色凝重,“没有血迹,没有兵器,这说明转移的时候没人受伤。侯爷带兵多年,怕是早就闻到味道不对,趁夜就逃走了。”
岁岁从帐子里钻出来,站到营地中央,看了看四周的山。
她回头问忠伯:“爹爹和二哥是躲起来了,还是往前走啦?”
忠伯蹲下身跟她说:“应该是躲起来了,他们人多,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咱们得把侯爷找着。”
岁岁点点头,又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
……
岁岁走在前面,不停拱鼻子,偶尔停下脚步,往某个方向闻一闻,再拐个弯继续走。
忠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岁岁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下脚步。
前面孤零零地扎着一顶帐篷,比营地里其他的都要小一圈,颜色也旧。
岁岁回头看了一眼忠伯,没说话,伸手就去掀帘子。
帘子刚撩开一条缝,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嗖地就从里面弹了出来。
忠伯大惊失色,嘴里的“小姐“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岁岁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她的五指恰好捏住了七寸,那是一条小黑蛇,被岁岁掐住了要害,尾巴甩了两下就没力气了。
岁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蛇,指间捏了捏,黑蛇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下一瞬就变成了一缕秽气,被她吸进了嘴里。
忠伯脸还是白的:“小姐!你怎么也不叫我先看看!”
岁岁把空着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皱起小脸说:“帐篷里有东西,好臭。跟我之前闻到的毒蛇味道一样。”
忠伯一听,一把将她抄起来抱在怀里,扭头就往营地的方向跑。
岁岁被他颠得七荤八素,搂着他的脖子问:“忠伯你去哪儿啊?”
“去找凌大人!这营地怕是不干净!”
凌将领正在主帐就着一盏油灯看地图,忠伯撞进来把情况说了一遍,凌将领脸色大变,当即吹了哨子召集士兵。
所有人全部抄了兵器,两人一组,从营地最外围的帐篷开始搜查。
岁岁被忠伯放在营地中间一块毡子上坐着,但她的鼻子闲不住,指东指西地喊:“那边有东西!”“左边第三顶帐篷也有!”“那顶最小的,底下的布边掀起来看看!”
果然,有的帐篷有蝎子,有的帐篷藏着密密麻麻的红头蜈蚣,还有一顶帐篷的梁上挂着两条绿蛇。
岁岁坐不住,后来干脆自己也跑出去,见到了毒虫就用手捏。
士兵们看她一个小丫头面不改色地徒手捏死那些毒物,一个个心里发毛,谁也不敢靠近她。
岁岁自己倒挺高兴,捏完这个捏那个,最后蹲在火堆边打了个饱嗝,觉得肚子里暖烘烘,那些秽气全被她吸进去了。
等把所有帐篷清查完毕,凌将领这才松了口气,拿着火把走到岁岁跟前,蹲下来问道:“小姐,你刚才说,光凭闻,就能找到侯爷和二公子?”
岁岁点点头,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我记住爹爹的味道了,还有二哥的。他们的味道跟别人都不一样,走多远都能闻得着。”
凌将领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转身对忠伯说:“那就好办了。明日天一亮,让小姐在前面带路,全军跟着她走。”
忠伯原本也松了口气,听凌将领这么说,他把岁岁抱到身边:“凌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小姐能带路,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凌大人你想想,咱们这一队人在密林里穿行,脚步声马蹄声动静也不小。
南疆人既然能把野兽往咱们这边赶,说明他们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万一咱们大摇大摆地在林子里走,被人看见了人家两头一堵,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凌将领眉头一皱:“那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忠伯指了指身后的空地,“把这队人马留在空营里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南疆人摸过来,发现咱们在这儿,一样是瓮中捉鳖。除非有办法让咱们这一大帮人,走在这林子里跟没走一样。”
凌将领沉默了。
忠伯说的很有道理,他没法反驳。可,要他放弃跟着岁岁走这条路,他更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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