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瑄案甫一押解回京,满朝上下瞬间沸腾。
此前松州局势盘桓日久,朝中众臣皆以为不过是地方势力角逐,未料赵景瑄竟出了人命官司,走私链条应声而断。
这一役如同平地惊雷,太子诸臣素来关注松州动向,此刻岂肯放过良机?消息入京不过数刻,便有多位台谏言官联名上疏,为太子党推波助澜、借势布局的锋利刀刃。
景王素来圆滑,此刻低调避祸,一面急于撇清与赵景瑄的牵连,一面则悄然调动门,四处游说自保。
此案牵连既深,证据又确凿,纵然景王百般辩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失控景王为自保,只得狠心斩尾割袍,将赵景瑄推入死局,权作祭旗之用。
西北多年未曾回京的凌王,此时却出人意料地现身京城,他表面是奉诏入京,实则暗中早有筹谋——
信阳王一系在松州边地深植多年,早年凌王虽奉命执掌松州军数年,却囿于时局,兵权始终分割,一些盘根错节的旧部留在松州,成为朝中隐患,让凌王也心头难安。
直到今年,顾沉凭“火盐港爆案”在京中朝堂锋芒初露,一面鏖战一面清剿,手段极硬,刀刀见骨,不动声色间,连破“韩骁”以及“赵景瑄”两大案,竟将信阳王旧部连根拔起,又反手截断景王伸向北方的爪牙,把整个松州死死控在自己手里。
松州军现在就是朝中各派争抢的肥肉:太子、信阳王、景王、枢密院,无不觊觎。
如果此刻借着朝局动荡之机,将松州军权明正言顺地交给顾沉,不但堵住群臣之口,也让朝堂无隙可乘。如此一来,凌王府既稳西北驻军,又牢牢掌控北方松州,兵权连成一气,动静进退皆有余地。
不出所料,赵景瑄一案刚尘埃落定,朝堂上关于如何嘉奖顾沉、苏煜衡的讨论就热烈展开。
皇帝环顾众臣:“此役既定,边地肃清,诸公以为,当如何封赏?”
礼部道:“苏煜衡为文臣本职,暂借松州职名,可补以‘松州天象司副监’代职,兼理案务。待本案结清,再请陛下择功升擢。”
皇帝颔首点头。
御史低声议道:“顾署使功在地方,可惜官身未正,实职难封——”
朝中议论未歇,凌王在殿上缓缓开口:“设‘松州安抚使’一职,三军归统,政务不掺,兵可自行调度。”
皇帝闻言沉吟,太子和景王心思各异,满朝皆静。
这可是实权之职,等同封疆大吏,是“专领军统边事”的边州一地真掌兵人!
有人低声道:“安抚使一职,乃特设。多授王族子弟,以权责兼顾。顾署使虽为王族血脉,但年岁尚轻,且未有世子头衔,恐怕……”
凌王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平静:“他年已十八,管得住一座军港,护得下王府脸面。你们再说他年少,我就再老几年。”
他一句“我再老几年”,说得轻飘飘,却让满朝文武皆心头微跳。
这位镇国老将第一次,亲口把兵柄、王府、继承三重信号打包递给了顾沉。
而远在松州的顾沉此刻尚不知:父亲在百官面前,为他推了一场真实的军权起步。
从这一刻起,顾沉再不是“王府被冷待的边地世子”,而是“松州安抚、实掌三军”的真正继承人。
皇帝闻言,沉吟片刻,终于抬手道:“此事诸公所议皆中,凌王所奏亦是良策。既如此——”
“设松州安抚使,专理兵务,政不相涉。顾沉,实授此职,听朝廷节制,赏银三千两。苏煜衡,暂调松州天象司副监,待案结再议擢升。其余有功诸将,照功加赏。吏部、兵部即刻拟旨。”
有人低声议论:“陛下此旨,分明是将松州一地生生递入王府手中,顾沉年岁虽轻,今后只怕要成北境边关的真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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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晨光斜照,静观小院里只有浅浅的鸟鸣与翻书声。
沈清盘腿坐在廊下的小榻上,指节点着一道天象司考题。
顾沉则倚在藤制躺椅上,慢悠悠替她剥着青梅。
一派悠闲。
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小厮刘权慌张跑进院来:“公子,外头来了好些衙门差役,说是有京中旨意,要您即刻接旨——”
沈清手里案卷“啪”地一声掉在脚边,整个人一下从廊下窜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加兴奋:“接旨???顾沉??是皇帝的那个圣旨吗?我的天哪,我居然也能看到接圣旨是什么样了!!”
她声音忍不住拔高,连小玉和院里仆役都愣住了,一时不知到底该紧张还是该跟着兴奋。
顾沉带着点想笑的无奈与宠溺:“嗯,是真的。你也一起去吧,看看热闹。”
顾沉虽依旧一副淡定的样子,实则心头也有一瞬绷紧。
十八年来,他头一回要在家中跪迎圣命、正式受封。哪怕心里早已预料赵景瑄一案后必有晋升,这一刻真正要来临时,他的指节还是不自觉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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