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与苏煜衡原本以为,赵景瑄一案不过是松州地头的一场“缉捕夜审”,谁知次日一早,竟得京中校检使微服巡查,已于昨夜抵松州城外。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紧:如此巧合,几乎不像偶然。
苏煜衡低声道:“你说太子是不是早就盯着这盘棋?我们在明,他在暗,说不定咱这一招一式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顾沉眼底却浮起一丝警惕与释然:“不管是谁推的手,这一步来得正好。校检使在场,此案就容不得任何人私下遮掩。”
校检使的到来,无异于将一切阴谋推上堂前白日。
赵景瑄再无转圜余地,景王府哪怕再有势力,也不敢在天子亲信眼皮底下妄动。
顾沉肩伤未愈,但却一连几日没合过眼,连药都顾不上换。
校检使白日巡案,夜间召见顾沉,言辞简淡,实则步步试探:“顾署使,松州这几案,案情纷繁,可有藏私?此间所涉,可有更深案底?”
顾沉面上恭谨,答得却极冷静:“臣所知,皆已交案。至于更深一层,尚待校检使明察。”
三夜连轴转,顾沉几次险些晕倒,靠冷水泼面强撑着咬牙复核每一笔证据。直至校检使再度夜访,亲自过案,每一字、每一据皆无遗漏。”
晨曦微露,两人并肩立在廊下。
苏煜衡低声道:“校检使走得这样急,果然是带了‘太子圣意’。”
顾沉苦笑,肩上伤口早已渗血,声音却带着难得的轻松:“棋还没下完,但这口气,总算能喘一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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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坐在榻前,却望着窗外发呆。
顾沉被送去兵马司后,整整两天两夜,她再没见过他。
眼见着天色一亮又一暗,直到第三日清晨,她终于坐不住了。
沈清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李妈,把我让你炖的鸡汤和排骨给我装好,趁热。”又转身朝外喊,“陈叔,备车。陪我去一趟兵马司。”
陈管事本能想劝她再等等,终究还是没开口。
鸡汤盛在青花瓷罐里,排骨装在食盒。沈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若不回来,我就应该去找他!”
马车轮声在石板路上碾过,沈清坐在车中,双手紧紧护着食盒。
“你这会儿过去,不怕他嫌你胡闹吗?”陈管事低声问。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搭话。
马车穿过长街,终于停在兵马司门前。
沈清下车,迎着晨曦,步子稳稳地迈了进去。
院内有人认出她来,忙要上前通传。沈清只是微微颔首:“不用通报了,也别打扰顾沉,我自己去后堂。”
她提着鸡汤和排骨,穿过兵马司廊道,心里却难得的清净,她知道他不会有事,她知道他自己心里有数,她不是来哭,来闹,也不是来逼他吃饭睡觉换药,她单纯的就是——
想他了。
来到兵马司的后堂,她突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安心,几日未好好睡觉困意袭来,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清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微凉的指腹拂过她鬓边,紧接着,唇上像落了一片极轻的羽毛。
她微微皱眉,下一刻便被那温热的气息彻底唤醒。
睁眼时,对上顾沉近在咫尺的眼神。
他低低一笑,软软地带着点讨好:“沈先生,睡得这样香,可是梦到我了?”
沈清只微微仰头看着他,眼里藏着熬了两夜未眠的困倦,目光温温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想要从头到脚仔细确认一遍。
顾沉被她这么打量着,心里忽然有点发虚,手不自然地去打开那只食盒,企图找点话题:“这是特意给我送饭来了?”
沈清摇摇头:“不是。”
顾沉怔了怔,本能地想开个玩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解释:“校检使正好来了,我得跟他对接案卷,就耽误了点时间……你不是在家待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跑这儿来?”
沈清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只是坦然地盯着他,连语气都极认真:“我就是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平静,甚至不带一点羞涩或犹豫,像是把心底那点执念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连半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反倒愣住了。
这一刻,他那些“如何安慰、如何解释、如何逗她笑”的念头,全都用不上了。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沈清,像头一次认识这个姑娘。
窗外晨光微亮,照在她眼里,那双眼里没有埋怨,只有平静的思念和坦然的喜欢。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只觉得心头一瞬间被她这句话点燃了。
他咬了咬下唇,故作不在意地别开头,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却带了点发涩的激动:“……我也想你。”
沈清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反倒笑了,带着点无奈的温柔。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像怕他伤着肩膀似的,手在他衣襟那一处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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