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松州兵马司门前就闹哄哄的,院里外头都站满了人。
比起“顾署使大闹画舫”的流言,更早传来的,是烟水舟掌柜一张长到能挂窗帘的账单——
“东厢七宝紫檀屏风一扇,断裂,值一百八十两;”
“雅间,房门损毁、窗扇破裂、壁上剑痕七道,赏银另议;”
“画舫伶人衣衫十套(多为扯裂),每套三两,共计三十两;”
“贵客王二公子下船时不慎跌入河中,金扇遗失,索赔未果,暂记账后;”
“小厮受惊,尚在歇晕,医药银五两整。”
……
账单一通念下来,烟水舟掌柜把总价抖在账尾:“……共计四百八十七两六钱,顾大人,咱这损失真不是小数目……”
顾沉看也不看:“银子照数,去静观小院,找我家管事支。”
那掌柜本以为还要讨价还价,生怕他后悔:“哎哟,大人果然爽快,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苏煜衡拿着账单,越念越乐:“怎么,咱顾大人一夜暴富?记得去年你还为八十两骂的我狗血淋头,现在开口就是四百两,眼都不眨?”
顾沉语气带点小骄傲:“我以前那是没地方用钱,所以向来不备银两在身。后来不是她太能惹事了吗……就学着存了点。”
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吵嚷——
“就是他!昨天画舫上就是他闯进来,一剑劈断我新买的紫檀扇子!!”
“我鼻梁都被撞歪了!兵马司管不管?!”
一群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贵公子轮流上前“控诉”。
顾沉和苏煜衡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这麻烦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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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小院的上午很安静,沈清向来起的晚。
小玉已经习惯每日从清德庵来陪沈清,虽然沈清不去镇上摆摊了,但是日常还是经常接受乡民贵女的嘱托。
正在此时,院门闯进一个人影,烟水舟掌柜脸上带着讨好:“陈管事?顾大人让我来支银子,说是昨夜的损失账目……”
陈管事正欲打发几句,却听沈清从屋里出来,声音陡然拔高:“赔画舫?赔多少?”
掌柜见到“沈先生”,连忙满脸堆笑,把那张细细长长的账单举到头顶:“沈、沈先生!昨夜多有得罪,这是账单,已呈顾大人过目……”
沈清接过账单,一眼扫到“四百八十七两六钱”,额角青筋跳了跳。
“……四百八十七两?顾沉他疯了吧?!他是画舫的大股东,还是昨晚喝断水路了?!”
掌柜吓得一缩脖子:“顾大人说好让小的来支银子,小的绝无他意。”
沈清眯眼逐条飞快扫过,嘴里一边念一边火气直冒:“紫檀屏风一百八十两?合欢酒丢了要加收失窃银?!这简直是讹诈——”
陈管事小心翼翼:“那……老奴要不要先去库房取银?”
“别动!”沈清刷地把账单一卷,咬牙切齿,“账单给我,陈叔你跟我和小玉一块去烟水舟!今儿非把这些‘破铜烂铁’一项项全数核对清楚不可!”
说罢,她披了件外袍,转身就走。
陈管事急忙小跑跟上,厨房李婆子在后头喊:“姑娘,早膳还没吃呢——”
沈清一边走一边回头:“留着!等我把这群黑心贼扒干净了再回来吃!”
掌柜只能抱着账本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刚刚还以为兵马司顾大人爽快,谁料这位沈先生才是当家人!
沈清心里已盘算得明明白白:哪怕真要赔银子,也绝不能让顾沉这冤大头在外面摆这种大谱!账单给了她,今儿就得让烟水舟里里外外,哪一盏灯、哪一口酒、哪一根螺钿,全都给她算得明明白白!
沈清先吩咐小玉悄悄去了当铺:“去,把周掌柜请过来,让他带上去年验货的那份账本和行市价单,别张扬,就说沈先生请他喝茶。”
小玉会意跑得飞快。
昨夜闹出的动静不小,画舫前早有不少看热闹的等,见沈先生带着两人气势汹汹地进门,众人立刻悄声议论起来。
烟水舟掌柜忙不迭在前带路,嘴里赔着笑:“沈先生,您看这船被砸的——”
“先别说这些。”沈清进门就朝正厅大步走去。
厅内昨夜的残局还未完全收拾,沈清看得眉头直皱。
她随手捡起断成两截的紫檀屏风,冷冷开口:“紫檀?就你们这水货料子,还敢报一百八十两?”
掌柜赶紧陪笑:“这……这是上头下来的价钱,小的做不了主……”
沈清又踢了踢那张“断为两截”的云母雕花桌,撇嘴:“这云母是不是糖粉压的?”
陈管事在一旁冷着脸:“沈先生,桌板他们账上报的五十两,用了好几年,这会儿要我们赔四十八两!”
掌柜期期艾艾:“这都是……按着老账记的……”
沈清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将账单“啪”地摊在桌上,冷声道:“来,诸位今儿就当给我做个见证。谁家画舫用云母桌掺梓木,屏风芯子空得能养耗子,还能报一百多两的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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