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继续:“二县闹鬼之事,一县竟无人知晓,明明近在咫尺,消息却传不过去。老盟主觉得是为何?”
她自问自答:“因为在这里,一切事务都由怀安城掌控,下面各县的素人管事,能力有限,权限更有限。义安盟为求掌控全局,将百姓护得周全,却也无形中画地为牢,让他们成了只识‘盟规’、不通世情的‘异类’。”
“边盟主的性子,就是这‘异类’的代表。”
“他那套‘以杀止谣’的法子,放在别处,早被参上一本‘滥用私刑、藐视律法’。可在这里,人人觉得理所当然。长此以往,从这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学到的、信奉的,便是这套义安盟规矩。”
“若在外与人冲突,他想的不是报官、不是律例,而是‘若在盟里,此事该如何处置’——老盟主,您觉得,这是幸,还是不幸?”
她一番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义安盟自治背后的矛盾层层剥开。
“所以,”林柚再次总结,“早日归顺朝廷,是好事。”
她语气放缓:“朝廷能给律法,能给教化,能给更广阔的活路。三四县守着宝地却人烟寥落,为何不迁出来?恐怕不只是‘故土难离’,也有你们怕人多了难管、怕秘密泄露的考量吧?”
“如今兵符在手,跟朝廷谈判的筹码足了,正好顺势而为。对你们,不必再殚精竭虑;对百姓,也能见识更大的天地,学一学‘天下’的规矩。”
说到这,林柚忽然凑近老盟主眼前。
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食指与中指并拢,开始有规律地轻叩桌沿——
笃。
笃。
笃。
笃。
四声一顿,再三长两短。
那节奏既非急躁,亦非沉闷,反倒像极了一只隐形的节拍器,将书房内的空气一丝一丝地绷紧、驯顺。
老盟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她指尖的起落。
他本想说什么,却被那清脆笃声牵住了神思,那声响不重,却刚好盖过庭院里的风与远处的犬吠,仿佛整间屋子只剩下这道稳定的、催眠般的叩击。
林柚一面叩着,一面缓缓凑近他眼前,低语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贴着节奏落下,每一个字都正好嵌进叩击的间隙里,不徐不疾,严丝合缝。
随即,她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像掐断了一根绷紧的弦。
林柚又为他倒了杯茶,有什么东西滴入茶中,迅速消融。
老盟主仍沉浸在她方才那番话里,心神激荡,下意识端杯想平复思绪。
他一饮而尽,一切如常。
他揉了揉额角,幽然叹息:“姑娘所言,字字珠玑,确是长久必现的顽疾。年轻人有腿有想法,光靠圈是圈不住的……外面天地更大。唉……”
他直言道:“……有些事怕是也瞒不过姑娘。关于义安盟归顺一事……”
林柚接话:“边盟主一直被瞒着吧?我猜,他以为你们是想找时机跟四海帮开战。的确,你们要炭是为了炼器,但更多只是自用,防范而已。”
老盟主:“……呵呵,是啊,傻小子一个。他并非愚钝,只是个性浮躁了些,此事,在成型之前万万不可让他知晓,否则破坏大局。”
林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音一转:“好了,这些长远之事,自有老盟主与朝廷磋商。这几日我们离开期间,繁星教和四海帮可有什么异动?”
老盟主神色一肃,收敛笑容:“姑娘敏锐。据眼线报,四海帮地盘内最近有骚动,但大抵也是因利益相关,商队与他们的争吵罢了。至于繁星教那边……过于安静了些。”
“不过不必担心,等时机一到,靖州便会由朝廷全面接管。这些江湖势力,自有法度处置。”
林柚托着下巴:“看来你们与朝廷布局已久了。”
老盟主捋须一笑:“……是啊,等候的,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林柚也笑了笑,心知肚明。
这契机,并非她这个意外出现的仙使,而是‘繁星教中断炭火供应’这件事——这既让朝廷察觉异样,也会让四海帮心生动荡。
如此一来,只要四海帮想对义安盟动手,反倒给了朝廷介入的绝佳理由。
上面也许低估了前朝势力渗透的深度,但大局早已铺开:只要收复靖州要地,拔掉义安盟、四海帮、繁星教这三根刺,对永安朝便是大振声势。
至于过程中的牺牲与动荡,在高处看来,皆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她的出现,无非是让一切更快、也更干净地走向结局。
正说着,胸前玉佩微微一热。
林柚抬手轻触右耳,玩家界面无声展开,几条新消息跃入眼中。
她扫了一眼,笑意加深。
“看来不用等了。”林柚放下茶杯,“我妹妹的事,现在就可以办。”
老盟主一怔:“现在?”
话音未落,书房外已传来恭敬的通报:“老盟主,门外有几名外乡游侠求见,他们说是……仙使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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