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炎不是蠢货。脑子一转,就明白花朝想干什么。
他抬眼看她,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你想帮忙救流苏?用什么帮?”
花朝从星网官方渠道买的那批武器零件和装备,他全看过。没有星舰,没有机甲,她现在几乎一无所有,顶多也就黑荆棘那五千名精锐。
可那是地面部队,不是星空舰队。
拿什么去趟这趟浑水?
没有舰船,没有火力,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位雌性小姐很聪明。”花朝说,“她的兽侍看着也不简单。我需要那份残稿,也想要她的救命之恩。”
对方能这么直接地把底牌亮出来,说明流苏原本准备跟她谈判的诚意,恐怕比这特殊金属更重要。
花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错过这个人。
她甚至忍不住想。
如果这位流苏小姐契约的也是战斗星植或者等级更高一点,能做的事会不会更多?
而不是被困在那片冻土上,日复一日守着濒死的子民,在账本和尸首之间焦头烂额。
“赫炎。”
花朝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指尖抵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正好落在心脏的位置。
隔着这质感极佳的军服,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沉稳有力,却在她落指的瞬间乱了一拍。
“从你向女皇隐瞒我的能力开始,你和我之间就很难说清楚了。”
花朝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却足以让赫炎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这一跳的动静不小,重到他自己都觉得瞒不住。
他原本靠坐在桌边,两条腿随意交叠着。因为花朝的靠近,那双长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身体从散漫的倚靠变成笔直的站立。
“如果真到了我们必须刀剑相向的那一天,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现在,我需要跟那位星轨的指挥官谈谈,我需要你的帮忙。”
赫炎低头看着她。
花朝没有避开,就那样迎着他审视的视线。这位家伙思考时,褐色的眸子总是很深邃,像藏着什么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她想起了两人的第一面。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还不是这样的。
赫炎抬起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覆上她按在心脏上的手指。那层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什么,他能感受到花朝指尖的温度,烫得人指腹发麻。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花朝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等那个答案。
“从我这里得到东西,”她说,“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赫炎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我去联系他。”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他见不见你,不好说。”
花朝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膀,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拍得很认真,像在拂去一片只有她看得见的尘埃。
“我相信你能给我带回好消息的,指挥官大人。”
赫炎沉沉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
花朝回到培育园时,夜色还不算深。
临时住所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她推门进去,看见戊辰端坐在那张金属桌前,光屏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查阅什么,神情很是专注。
花池已经躺在后面的床上,睡姿豪放得不成样子。被子踢到一边,一条腿搭在床沿,另一条不知道塞在哪个角落,整个人形象全无。
戊辰察觉到动静,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动作干净利落,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然后他便静静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戊辰叔,有件事想问你。”
他点头。
“黑荆棘这批护卫队,有在星空战斗过的经验吗?”
戊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片刻后,他出声道:“有。”
“荆棘最出名的战役,几乎都是星空战役。塞因这些年虽然没再见过外敌的星舰,但战役训练从没停过。在模拟舱里,大家打的还是那片星空。”
花朝听出来了。
哪怕被困在塞因那片冻土上,再也没法尽情驰骋星海,但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片星空,也没忘记过属于荆棘的荣耀。
“塞因今年的冬季,什么时候开始?”花朝又问。
戊辰沉默了一瞬。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花朝迟早会知道。
“下月初。”
“每年冻土病大概死多少人?”
戊辰看着她,语气平稳:“这几年情况比较好,只有少部分人死亡。绯月大人不用担心,荆棘一切都好。”
花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或许是祖母那边有意瞒着她。那些数字,那些死亡,那些她不曾亲眼见过的苦难,都被这简单的一句‘一切都好’一笔带过。
花朝没有继续追问。
“我知道了。”她说。
只是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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