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回京后下了两个命令,一是加派人手全力搜寻薄姬等人的下落,二是秘密处理掉宝珠殿所有宫人,戏阳则软禁宫中,暂避外头的流言蜚语。
但这样的决定对戏阳来说太过残忍。
众人并不认同,轮流规劝。
刘喜犹豫道:“公主还有一年就将及笄,陛下难道要关她一辈子吗?”
谢执并不言语。
这是他出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不在意外头的流言蜚语,更对朝臣们怀疑“公主失贞”的进言嗤之以鼻。
贞洁不贞洁的,都是世人强加的枷锁,好似多了那颗守宫砂就能上天一样。
他担心的是戏阳脾性高傲,倘若恢复记忆后得知被谢鸠染指,怕是会做出傻事。
所以他让宫人将一切能伤到戏阳的物件,大到剪刀、发簪,小到帘帐、瓷片……全部收走,尤其不许她去那些有可能恢复记忆的地方。
至于刘喜的话也不无道理,他总不能关她一辈子。
最终谢执不容置疑道:“倘若戏阳愿意,朕就替她择一门良缘,她若不愿,那就一辈子娇养在宫里,只要朕活一天,她便能肆意一天。”
帝王都这样发话了,旁人自然不敢再有意见。
谢执思索片刻,也许是对这个从小与自己被迫分离的皇妹有几分心软,遂叮嘱道:“让沈狸教导戏阳课业罢,也算是帮她解闷。”
公明景不解道:“陛下既派人盯着沈大人,那应是此人不值得被信任,为何又让她接近公主?恕臣直言,恐怕会引狼入室。”
闻言,谢执不由想起探子每日呈上来的记录。
沈元昭懒散上朝,翰林院忙于修撰,时而与羊献华喝花酒、打叶子牌,夜里抄写道家真经,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她家里那位贤妻则更为无趣。
每日雷打不动去药铺买药、熬药,或是去买菜,去寺庙求神拜佛,还会接济些小乞丐,其余并无异常,俨然就是个围着锅灶转的乡野农妇。
他有时都会想,是不是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沈元昭是沈元昭,沈狸是沈狸,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不会皆算计于他。
可摘星楼的事无法用常理解释。
即使他私下试探周围人的口风,但他们的统一答复都是完全没有过这样的事,神色不似作假。
他坚信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而他绝没有疯。
“你们先退下吧。”
谢执故作疲惫让众人退下,等人全部离去后,唤来承德。
“今夜召沈狸入宫,就说感念她出谋划策救了戏阳,朕要嘉奖她,然后……”
他压低声音。
承德心下震惊,却也只能应声退下准备了。
*
沈元昭将那只肥胖滚圆的彩鸟雀莺送于戏阳时,内侍派人来传话请她去东宫一叙。
夜幕低垂,殿内灯火通明。
桌上依次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珍馐,沈元昭味如嚼蜡。
回京后,乞丐收了银子将信件转交沈家,她断定没有被探子发觉,可奇怪的是沈家风平浪静,竟然直到现在都未曾回信,就连沈章台也闭门不出,疑似被软禁。
她还没想好万全之策,谢执就让她来东宫,备下这一桌美味佳肴。
是赏赐?还是鸿门宴?
尚未可知。
承德边往外头瞅,边替她倒了杯酒:“陛下还在批阅奏折,特意交代沈大人尝尝这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沈元昭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喝酒误事,何况这极有可能是鸿门宴,她可不想被喂个酩酊大醉后说些胡话。
“我酒量差。”她委婉拒绝,“怕冒犯了陛下,公公还请行个方便。”
承德面色微僵。这怎么行,陛下亲自交代的要让她饮下,不喂醉了如何办事?按照沈狸的脾性,醒来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就在此时,殿内烛火摇曳,将门外的影子拉长。
谢执显然刚沐浴过,披了件墨黑寝衣,发梢带着湿气,一双桃花眼潋滟无比。
“沈爱卿,一杯酒耽误不了事,朕允你喝。”
承德松了口气,重新将酒杯递给她,沈元昭只好喝下。
见她顺利喝下,谢执眉眼带了几分笑意,抬手让宫人们退下,言是要与沈元昭说些君臣之间的体己话。
宫人们尽数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面对面坐着。
沈元昭如坐针毡。
谢执刻意忽略掉她脸上的惶恐,亲自盛了碗银耳燕窝羹,轻置她面前。
“尝尝。”
“陛下,这怎么成?”沈元昭汗毛倒竖惊坐起,张口欲拒绝,却被谢执强行摁回座位。
他淡淡道:“你救了朕,这次又救了戏阳,论功行赏,理所当然,盛一碗羹汤而已,不必紧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元昭哪敢驳了他的面子,悻然端起那碗羹汤,用白玉瓷勺搅了搅,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
谢执盯着她唇边沾上的白浊,眼底微暗,随后长腿一伸换了个悠闲姿态。
他故作无意道:“朕听闻人临死前会回光返照,或是经历一些不寻常的事……沈爱卿一年前在郊外河边落水,几乎失了半条命,这其中可有发生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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