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拉着春桃缓步回府，一路心神恍惚。

本想出门散心排解郁结，没曾想听闻他染病离京，反倒平添一桩心事。

心口堵得愈发难受。

前几日，她独自困在屋内，还能悄悄压抑念想。

可今日得知他的消息，那刻意压制的担忧破土而出。

夜色渐沉，月明星稀。

苏枝意见春桃独自一人在院中来回踱步。

她手里攥着扫把，眼神放空，全然没有往日利落灵动的模样。

小丫鬟向来是心中藏不住事的。

这般魂不守舍，定然是心里装了事。

苏枝意走上前，从身后悄悄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春桃猝不及防，吓得惊呼一声。

“啊！”

手中扫把应声落地。

苏枝意弯腰拾起扫把，递回她手中。

“怎么了？心事重重，连扫地都分神。这点落叶，你扫了半晌。”

春桃垂眸看向满地散乱的枯叶，脸颊泛起难色，支支吾吾：“姑娘，我……我……”

“别吞吞吐吐。是不是心里藏了事？”

“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苏枝意弯了弯唇：“你自小跟在我身边，一点心事都藏不住。我怎会看不穿？

是挂念青空吧？他出京办事，过几日便会归来。”

“他已经回来了。”

春桃脱口而出。

苏枝意眸光微动：“什么？回来了？何时回来的？”

春桃面露赧色，低声回道：“就在今日傍晚时分。我们从诏狱回来没多久……”

“既然人已归来，你还有什么可愁的？莫非他途中受伤了？”

春桃摇着头。

“这倒没有。只不过……”

她一脸为难，说不下去。

苏枝意温声开口：“傻丫头，在我面前何须这般拘谨，有话直说便是。”

她目光澄澈，直直望着春桃。

春桃咬了咬唇，犹豫再三：“那我如实说了，姑娘可千万别动气。”

“平白无故，我为何生气？此事还与我有关系不成？”

“是……是陆大人。他身上的病至今未愈，青空想请姑娘过去，为陆大人诊脉。”

闻言，苏枝意心口一缩。

算下来二人已然四五日未曾相见。

他竟然病了这么久都不见好转？

可陆羡身居高位，太医院名医环绕，怎会连一场小病都久治不愈？

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她的神色，满心忐忑。

青空再三恳切相求，夹在中间的她实在左右为难。

她紧了紧手里的扫把，鼓起勇气劝道：

“姑娘，陆大人的府邸就在隔壁，几步路便到了。

您就过去看一看吧，病症拖延日久，再轻的小病也会熬成顽疾。”

苏枝意僵立原地，心绪纷乱如麻。

她才与陆羡划清界限，若是主动登门探病诊治，那之前的决绝便统统作废。

思虑良久，她神色淡下。

“我不去。”

春桃丢下手里的扫把，拉住她的衣袖。

“姑娘，您当真忍心吗？

奴婢刚刚看到青空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开玩笑的。

想必陆大人是真的病得不轻，否则他断然不会厚着脸皮来寻您的。”

苏枝意面露难色。

作为医者，她向来秉持医者仁心。

但凡遇见旁人病痛，从不会袖手旁观。

可这病人偏偏是陆羡……

“姑娘平日里路见陌生人受苦染疾，尚且愿意出手相助。

更何况是相伴多年的陆大人。你就不念你不念及多年的情分吗？

这些话将苏枝意堵得死死的。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还是不行，我与他现下这般境地，再多接触，对谁都不好。

他先前在外奔波劳碌，路途艰辛又缺良医，病症才一拖再拖。

如今已然回京，太医院名医云集，自有能人对症下药，并非非得我出手不可。”

春桃闻言咬着下唇：“姑娘，青空都说了，太医院的石太医已经去诊治过了。

可连他都查不出症结所在。

陆大人高热反反复复迟迟不退，或许……这病症绝非寻常风寒那般简单。

石太医还言，若是萧景川萧太医在此，或许能寻到根源。

可偏偏他也不在京城里。

青空知晓您与萧太医乃是同门，医术相通，实在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来求您。

他也清楚您心里有芥蒂不愿与陆大人相见，此番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举啊……”

苏枝意眸光沉静，定定望着她轻声问道：

“春桃，你这般极力劝说，是担心陆羡的病，还是一心想帮青空？”

“我……我……这问题真的这般重要吗？”

“自然重要。”

春桃眼神飘忽不定，许久才低声开口：

“陆大人其实人挺好的，我自然不愿见他出事。”

“你牵挂他实属寻常，昔日在边关之时，陆羡也处处照拂于你。

你可自行去库房挑选些对症药材送去探望，只是不可借着我的名头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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