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弯下腰,手指捏住了那只尚有余温的储物袋。
袋口的禁制粗糙,他指尖一抹,灵力便将其轻松冲开。
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腐臭,在死寂的林间弥漫。孟虎粗重地喘息着,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却浑然不觉。苏清言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她迅速将手拢入袖中,垂下头,不去看那片狼藉。
石破天和赵平,则像是两尊石雕,拄着剑,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爆发,抽干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李毅没有理会他们。
他动作平静地走向第二具尸体,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他挨个解下储物袋,手法熟练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采摘成熟的果实。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原地,将四个储物袋,连同之前林逸风的那一个,随手丢在了地上。
哗啦。
五只鼓囊囊的袋子,堆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周围的尸骸血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李毅抬起头,视线扫过孟虎,苏清言,石破天,赵平四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地上那堆储物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
这是……分赃?
“李师兄,这……”孟虎第一个开口,他喉结滚动,话语艰涩,“俺……俺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毅反问,他的语调平淡无波,却让孟虎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毅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个储物袋。
“你们动手了,见了血,担了风险。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的话,直接,且不容置喙。
苏清言最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不适,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一只储物袋。
她没有查看,只是默默退回原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有了她带头,孟虎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他大步上前,抓起一只最大的袋子。石破天和赵平对视一眼,最终也在沉默中,各自拿起了一只。
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储物袋,那是林逸风的。
也只剩下一个人,没有动。
陈景深。
他抱着剑,站在圈子的最外围,从始至终,李毅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受。他看着那四人分走了战利品,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子,而自己,被排斥在外。
他成了局外人。
李毅做完这一切,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开始检查整个战场。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检查自己的陷阱。
忽然,他在石破天斩杀的那名弟子尸身前停下,蹲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李毅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尸体脖颈的伤口处轻轻一抹。
“石师弟的剑,很决绝。”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石破天的身体绷紧了。
“但是,”李毅话锋一转,“你的剑意,还留在这里。”
他将手指举到石破天面前,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石破天的剑意,在他的指尖萦绕。
“青云派的刑堂,有一种秘法,名为‘剑意追溯’。只要有这丝残存的剑意,他们就能在百里之内,锁定你的位置。”
轰!
石破天的脑子炸开了,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骇然地看着那缕剑意,又看看李毅,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其他三人也是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杀人之后,竟还有如此诡异的手尾。
“这……这该如何是好?”赵平失声叫道。
李毅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终于,将他那平静的视线,投向了自始至终都被孤立的陈景深。
“陈师兄。”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他。
陈景深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
“你的剑,是这里最快的。”
李毅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剑意,也是最锋利的。”
“我很好奇一件事。”李毅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世人皆言,剑可斩断万物。那么,它能斩断一道已经留下的痕迹吗?”
“能斩断这丝……附着在死人身上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陈景深的心头。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毅的意思。
这不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在……毁尸灭迹。
李毅没有命令他,没有强迫他,甚至没有用利益引诱他。
他只是用一个关于“剑道”的问题,将陈景深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便是承认自己的剑道有极限,承认自己不如李毅,承认自己的剑,连这点手尾都处理不了。从此道心蒙尘,再无寸进。
进一步,便是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去做这世上最肮脏的清扫工作。从此,他便也成了这桩血案的同谋,递上了属于他的那份,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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