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崔雪芙主动来找锦茵。
“我不是故意的,我陪你一只蛐蛐。”
锦茵翻了个白眼,“我不要你的蛐蛐,你给我等着吧。”
闻言,崔雪芙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虽说没有朋友,却也没有仇人。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除了锦茵谁还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叫她等着。
崔雪芙怯生生的模样,锦茵越看越烦。她拎起自己的小布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兰溪在书阁外等着,锦茵气呼呼的拉住她的手,说:“兰溪姑姑,周夫子今天罚我抄书了。”
兰溪哦了声,“那你抄完没?”
锦茵摇摇头,说:“没呢,等下叫兰香兰月帮着一起抄。不然我的手都要抄断了。”
兰溪唉了声,很遗憾地告诉锦茵。
“王爷在百芳园等着你呢。”
锦茵发出一声尖叫:“周夫子不是说不告诉父王吗!”
锦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晋王。一时间吓得眼泪都溢出眼眶了,巴巴地问兰溪。
“兰溪姑姑,等下父王打我的时候,你拦着点。”
兰溪瞧着锦茵圆圆的小脸,看着可爱,怎的是个皮猴。
“上次王爷已经教训过你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个干净?”
锦茵说:“那不一样,我这次又没有惹娘亲生气。也没有欺负人,是崔雪芙告状。我最多是上课不认真而已。”
她撇撇嘴:“我听李品源说,他们上课都是这样的。”
兰溪到底是长了一个辈分,也变得唠叨起来。
“你总是更差的比,怎么不跟好的比?袁子业也是这样的吗?不是吧,我看今天夫子又夸他了。”
锦茵想起袁子业就烦,从记事起,她就被拿来和袁子业对比。最后的结果也无一例外,那就是她的确什么方面都比不过袁子业。
也不算什么都比不过,锦茵的身手实在是好。纪师傅都说她是难见的练武奇才,掰手腕袁子业也是输给了她的。
可是晋王不看武艺,只看学业,所以这一点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锦茵的心情更差,她念叨着:“你们都喜欢袁子业,不喜欢我。”
锦茵被兰溪拉着,漫不经心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路踢到了晋王面前。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俞珠都来不及劝晋王消气,自己看了都两眼一黑。
抢在晋王之前开口,俞珠训斥说:“走路没个走路的样子,腰挺直了!”
锦茵只能抬起头,挺直背。然而看见晋王严肃的脸,那点子积攒的气势就烟消云散了。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锦茵说:“我不该在课上玩蛐蛐。”
晋王呵了声:“我以为你要狡辩一番呢。”
锦茵抽了抽鼻子,“女儿不敢。”
挨训的次数太多,锦茵已经有了经验。晋王在气头上的时候,自己只要认错就好。等他的气消了就好了,要是硬着头皮跟晋王对着干,那就要挨竹板了。
可这一次,晋王却不想这么简单放过锦茵。
“你昨日学的什么?”
昨天?
锦茵想了想,磕磕绊绊说:“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知道什么意思吗?”
锦茵点点头,“知道。”
“你生来享受荣华富贵,不过是你投了个好胎。但这并不是你凌驾于他人的理由,你享受了特权,就应该行使你的职责。而不是享受天下人的供养,却沾沾自喜。你是王女,未来你会有自己的土地子民,届时你是要吸食他们的血肉维持你的优渥生活。还是尽力让你的属民安稳度日?”
锦茵不说话,这种事对她来说太久远。
只是随心来说,锦茵还是希望自己的子民可以过上好日子。
晋王敛着眉,问:“可你今天的说法,不就是无论你怎么享乐,你都是王女,反正有百姓供养吗?”
锦茵下意识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贪玩,怎么会扯到那么远的地方。锦茵慌乱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只是......”
锦茵忽然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辩解,她的深层逻辑的确是特权阶级有行使一切的权力,反正会有百姓为她兜底。
锦茵的脸一下子白了,为自己说出去的话感到羞愧。
俞珠看她这样子,也适时开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的覆灭也是这个道理。所谓上行下效,如果领导者都这样懈怠,手底下的人又怎么会严格要求自己呢?”
锦茵的眼里缓缓流出泪水,俞珠看得心疼,蹲下身子用帕子给锦茵擦干净。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锦茵是顽劣,可之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上学之后,才突然学会的。知子莫若母,俞珠一边安抚锦茵一边问:“这话是谁教你的?”
锦茵是个讲义气的人,事到如今还不想出卖李品源,只是摇摇头说:“没人教我,是我们在一起玩,我自己听到的。”
这也不奇怪,不说锦茵了。就是俞珠自己小时候在学堂上课,出身好的学生也是这么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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