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这山间的黑暗,一层层漫上来,冰冷地浸透骨髓。
陈芸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容身的所在——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浅窄岩隙,勉强能遮挡部分裹挟着污秽气息的山风。她小心翼翼地将阿禾从背上解下,平放在铺了一层干燥苔藓的地面上。阿禾的脸色在岩隙外透入的、愈发暗淡的天光映照下,灰败得如同陈年旧纸,那些自骨针伤口蔓延开来的黑色纹路,已经悄然爬上了他的下颌边缘,如同邪恶的藤蔓正在缓慢勒紧他的生命。
她尝试着,再一次将掌心悬于他伤口上方,调动那艰难维系的一丝暗金本源之力,试图巩固那层脆弱的能量膜,延缓诅咒的侵蚀。但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输入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诅咒的黑纹只是微微蠕动抗拒了一下,便继续其冰冷而坚定的蚕食。阿禾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那游丝般的呼吸间隔越来越长,仿佛下一次就会彻底断开。
而她自身的情况同样糟糕。强行维持能量膜、对抗体内力量躁动、在险恶山径中跋涉,早已将她最后一丝精力榨干。精神力彻底枯竭,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经脉中传来的灼痛与空虚感交织,让她连保持坐姿都感到费力。更可怕的是,那暗金本源之力因缺乏足够意志的约束和持续的能量消耗,开始显现出更明显的“惰性”和“不满”,在她体内沉沉涌动,带来冰冷的滞涩感,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她为何如此“浪费”力量。
走投无路。
这个词像冰冷的铁锥,钉入她空旷而疲惫的意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难道终究要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岩隙里,看着阿禾的生命一点点熄灭,然后自己也因力量失控或力竭而亡?
不……
不能放弃!
陈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从近乎崩溃的情绪边缘抽离,在那片被冰冷与疲惫占据的意识废墟中,拼命搜寻可能的生机。
记忆的碎片掠过……先知手札……那些艰深晦涩、以兽皮记载的文字……除了关于契约、秽灵、力量的论述外,似乎……似乎还有零星的、关于更古老、更本源救治之法的模糊记载……
“……本源精血,蕴生灵魂粹,含至强生机,然耗损极巨,不可轻用……”
“……以血为引,可续残命,勾连气脉,然非根治……”
断断续续的句子,混杂在大量关于能量运行、符文解析的文字中,她之前匆匆阅读,并未特别留意。此刻,在绝境的逼迫下,这些字句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最后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本源精血!
是了,先知曾推测,修行者或特殊存在(如“容器”)的精血,因其与本源力量紧密相连,蕴含着超越寻常的生命能量。或许……或许可以……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余地考虑代价。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奏效的办法。
陈芸睁开眼,眼神里褪去了最后的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腕,那里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锋锐的暗金能量——并非攻击,而是极致精密的控制,使其薄如蝉翼,利如刀锋。没有半分迟疑,她对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嘶——”
一道细长的口子绽开,先是泛白,随即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汇聚、成股流下。这血液的颜色,并非纯粹的鲜红,其中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泽,仿佛融入了细碎的金沙。
疼痛传来,但陈芸眉头都未皱一下。她立刻将淌血的手腕移至阿禾干裂发紫的唇边。
“阿禾……喝下去……”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血液滴落在阿禾灰白的唇上,起初只是浸润,但随着陈芸刻意将一丝最为温和、去除了所有躁动属性的暗金本源之力混入血液,那血液仿佛带上了某种奇异的活性。它不再仅仅是液体,更像是一缕温热的、蕴含着微弱生机的能量流。
陈芸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捏开阿禾的下颌,让那混合着她本源力量的血液,一滴滴、缓慢而持续地滴入他的口中。
起初,毫无反应。阿禾如同失去一切知觉的偶人。
就在陈芸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
阿禾的喉咙,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了近乎本能的下咽动作。紧接着,他灰败如死灰的脸上,那令人心悸的青紫色,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褪去了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近乎错觉的红晕,悄然浮现在他冰凉的颧骨边缘。
有效!
陈芸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她立刻加大了些许血液流出的速度,同时更加专注地控制着融入其中的本源力量,确保其尽可能温和,避免任何可能对阿禾脆弱身体造成冲击的“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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