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片冰冷的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包裹着每一寸感知的触角。林砚感觉自己像一粒沉入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尘埃,被无法想象的压力碾碎,又被永恒的寂静浸泡。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刹那,也可能是永恒。
但在这绝对的虚无中,有一点不同。
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它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他自身存在的核心——如果在这意识的深渊里还能称之为“核心”的话——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光很淡,很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它固执地存在着,闪烁着一种稳定的、温润的脉动。
这脉动,他熟悉。
是静渊之钥。
剑并未离他而去,即使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倒下,即使他的意识沉入这无底深渊,他与剑之间那源于灵魂深处的连接,并未彻底断裂。这淡金色的光与脉动,是剑留在他意识中的最后锚点,也是将他从彻底消散边缘拉回的唯一纤绳。
随着对这脉动的感知逐渐清晰,其他的“感觉”也开始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缓慢地、带着尖锐的痛楚回归。
首先是冰冷。不是环境的寒冷,而是生命活力被过度抽离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其次是剧痛,并非集中于某处,而是弥漫性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衰竭之痛。最后是沉重,难以言喻的沉重,像整个废墟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连思考的念头都难以转动。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沉重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如同逆流而上的鱼,顽强地突破黑暗,闪烁在他意识的表面:
——苏眠苍白如纸的脸,右肩洇开的刺目鲜红,最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走”的口型。
——“回声泉”阵列淡蓝色的光芒,周毅激动又紧张的数据汇报声。
——那冰冷、粘稠、充满掠夺感的异频,如同毒蛇般逆向侵蚀而来。
——异频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纯净“基底”波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却关键的坐标与信息流……
——地底……极深处……被包裹的腔体……不稳定的能量源……与星空共鸣预警相关……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和未解的谜团,冲击着他脆弱的精神。尤其是苏眠最后的样子和那地底的信息,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上,带来尖锐的焦灼与刺痛。
他想动,想呼喊,想抓住什么,但意识仿佛被冻结在琥珀里,徒劳地挣扎,却无法撼动这深海的禁锢分毫。
只能感受着那淡金色的脉动,如同倾听远方唯一的钟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标记着他尚未完全熄灭的存在。
……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那淡金色的脉动,忽然增强了一丝。
非常细微的变化,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清晰。紧接着,脉动的节奏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单纯稳定的频率,而是带上了一种……引导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牵引着他的意识,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林砚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注意力,跟随着那脉动的指引。
没有景象出现,却有一种感知被逐渐打开。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无根的尘埃,而是与脚下(如果意识有脚的话)某种庞大、深沉、缓慢搏动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那是大地的脉搏,厚重、古老,承载着无数的伤痛与记忆,却依旧在顽强地跳动。
在这大地的脉搏中,他分辨出了几处相对清晰、温暖的“节点”。其中一个,带着清冽泉水的韵律和淡淡的蓝光,是“回声泉”。另一个,相对微弱但坚韧,由数十个细小“火苗”汇聚而成,带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与挥之不去的伤痛焦虑,是“初火营地”。
而在营地的感知中,他捕捉到了几个格外鲜明的“光点”:
一团跳动不稳、中心却燃着银白色坚韧火焰的微光,被一层不祥的暗红与灰败缠绕——是苏眠。她还活着!但火焰摇曳得非常厉害,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道冷冽、稳定、如同出鞘匕首般的幽蓝光点,正在营地外围快速而规律地移动,带着高度的警惕——是鸦首。
一团剧烈闪烁、混杂着橙黄亢奋与深蓝焦虑的光晕,被各种数据和仪器包围——是周毅。
还有一道沉郁如炭火、却带着明显裂痕与怒意的暗红,以及另一团平稳但透着深深疲惫的灰黄——是赵峰和老枪。
他能“看到”他们,感受到他们的状态,却无法传递任何信息,无法介入分毫。这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无力感,比纯粹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就在他试图更清晰地去感知苏眠的状态时,静渊之钥的脉动再次变化,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将他的注意力猛地拉向另一个方向——
地下。
极深、极暗之处。
那里,原本只有一片模糊、混乱、充满侵略性的污浊“潮汐”,那是“蜂巢”的领域。但此刻,在那污浊的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淡蓝色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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