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铁锈镇那种腐烂与化学品混合的刺鼻,也不是营地医疗点的草药与血腥。而是一种陈年的、冰冷的、混杂着岩石尘土、锈蚀金属、缓慢流动的脏水和某种……生物质正在缓慢分解与重塑的、难以言喻的粘稠腥气。这气味如同有实质的触手,顺着呼吸钻入鼻腔,缠绕在肺叶上,带来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老鼠道”的入口,隐藏在铁锈镇西侧一处彻底垮塌的多层停车场废墟之下。若非老冯图纸上那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标注着“第三根断裂主梁下,向北扒开碎混凝土约半米”的指示,任谁也无法在成吨的建筑垃圾和疯狂滋生的暗紫色藤蔓(受污染能量的畸变植物)下,发现这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鸦首、岩羊、夜蝠三人此刻正置身于这条传说中的通道之内。
头灯的光束切开前方粘稠的黑暗,照亮了粗糙、布满水渍和不明粘液的混凝土管壁。管道直径约一米五,显然是旧时代大型排水或市政管线的一部分。脚下是没及脚踝的、冰凉刺骨的积水,颜色浑浊,漂浮着可疑的絮状物。空气几乎不流通,只有他们三人压抑的呼吸声、淌水的哗啦声、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巨型金属结构在压力下呻吟的“吱嘎”声。
按照老冯的图纸和鸦首的指令,他们已深入管道约三百米。沿途经过数个岔口,图纸上的标记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这增加了图纸的可信度,却也让人心头更沉——这意味着老冯没有撒谎,而这条通道的危险,也极有可能是真实的。
夜蝠打头,他身形最为轻灵,感知也最敏锐,负责探路和识别潜在陷阱。岩羊居中,背负着大部分补给和探测设备,步伐沉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鸦首断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后方和侧方每一个阴影角落,手中紧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战术匕首上。
“温度在下降。”夜蝠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管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很快被四周的寂静吞噬。“前方二十米左右,管道转向,图纸标注那里有一段‘旧塌方修复痕迹’,可能结构不稳。”
鸦首看了看腕上简陋但经过改装的辐射与能量读数仪。数值在安全范围内波动,但代表“生物质活动”的次级参数(通过探测环境中特定的有机分子和热量异常)有轻微上扬的趋势。不明显,但持续。
“继续,保持警戒,速度放慢。”鸦首简洁下令。
三人继续前行。果然,前方管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向左急转弯,转弯处的管壁可以看到粗糙的水泥修补痕迹,与周围的老旧管壁形成对比。几根扭曲的钢筋从修补处裸露出来,像怪物的肋骨。地面在这里变得不平,积水更深,几乎淹到小腿肚。
夜蝠率先摸索着转过弯角,头灯的光束投向弯道后方——
光柱所及之处,景象让经验丰富的他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弯道后的管道,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管壁不再是相对光滑的混凝土,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与铅灰色交织的、仿佛血肉与金属熔铸而成的怪异增生组织。这组织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着,表面布满细密的、类似血管或电路的纹路,偶尔有幽蓝或暗红的微光沿着纹路一闪而过。它从管道顶部、两侧蔓延下来,有些地方甚至垂落下黏腻的、如同触须般的条状物,微微摇曳。
空气里的那股生物质分解与重塑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刺鼻,几乎令人作呕。脚下的积水也变得粘稠,颜色暗红,如同稀释的血浆。
“是‘蜂巢’的‘活金属’……或者说,是它的‘生长前线’。”岩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他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开始跳跃式上升,生物质活动参数飙高。“我们……已经进入它的‘领域’边缘了?”
鸦首脸色凝重,示意两人原地隐蔽在弯道阴影处。他仔细观察那蠕动的“墙壁”。脉动的节奏缓慢而规律,不像是有意识警戒或攻击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消化吸收或缓慢同化的过程。那些垂落的触须对光线的照射似乎没有反应。
“图纸上标注这里是‘轻微污染区’,老冯的备注是‘有粘液,可快速通过’。”鸦首低声回忆,眼神冰冷,“他要么低估了污染程度,要么……这半年来,‘蜂巢’的扩张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
“怎么办?退回去?”夜蝠问。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常规侦察的预期,深入这样的区域,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
鸦首沉默了几秒。退回去是最安全的选择,但这就意味着此次侦察失败,他们无法验证“老鼠道”后半段是否真的能通往“摇篮”外围,也无法获得关于“蜂巢”生长前线的一手情报。而营地,急需这些信息。
“不。”鸦首最终摇头,声音斩钉截铁,“任务目标不变:确认通道可行性,记录环境。但我们调整策略。第一,绝对静默,关闭不必要的电子设备,包括头灯,改用冷光棒和微光夜视仪(如果有的话)。第二,尽量避免触碰任何增生组织。第三,一旦发现任何主动攻击迹象,或者通道被完全阻塞,立即全速撤离,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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