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梁承泽是被涟漪踩醒的——不是胸口,而是膀胱。
猫从床头柜跃上他的腹部,精准得像一枚制导导弹,落脚点恰好是充满尿意的部位。他闷哼一声,睁开眼,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猫蹲在他肚子上,尾巴卷在身侧,表情严肃,像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你故意的吧。”梁承泽哑着嗓子说。
猫低头看他,眨了眨眼,然后站起来,在他肚子上转了一圈,又坐下。这套动作翻译过来就是:我饿了,我知道你醒了,你别装了。
梁承泽无奈地把猫从身上挪开,翻身起床。涟漪轻巧地落地,小跑着走向食盆,尾巴高竖,尾尖轻勾。这套领路姿势它已经演绎得炉火纯青,每个动作都精准传达着同一个信息:快点,我等着。
他倒猫粮时,手机震动了。是老周发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泽哥,你家楼下有只猫,黄色那种,你知道是谁的吗?”
梁承泽愣了一下。凌晨两点,老周在他家楼下?他看了眼消息前后的内容,没有更多说明。他放下猫粮袋,回复:“不知道。周哥,你怎么在我家楼下?”
涟漪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食盆边缘。他只好先把猫粮倒进去,猫立刻埋头吃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手机又震动了。老周发来一张照片,光线很暗,显然是用手机闪光灯拍的。画面里,一只橘黄色的猫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身体瘦削,耳朵缺了一小块,尾巴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动物咬断的。它正对着镜头,眼睛在闪光灯下发出诡异的光。
下面跟着一条文字:“昨晚收摊路过,看到它蹲在你家楼下。瘦得皮包骨,但挺干净的,像是有人养过的。”
梁承泽放大照片。他不认识这只猫。他搬来这里八个多月,从来没见过这栋楼有人养橘猫。但这只猫的状态确实奇怪——瘦,但干净;流浪,但不怕人。它蹲在台阶上,姿态端正,像是在等谁。
“我问问邻居。”他回复。
老周发来一个OK的手势,然后是一句:“要是没人认领,你养不?”
梁承泽看了眼窗台上正在舔毛的涟漪——它刚吃完早饭,心满意足地打理着自己。一只猫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了两个月,再来一只?
“养不了。”他回复,“十平米住不下两只猫。”
“也是。”老周说,“那我问问别人。这小东西挺可怜的。”
上午九点,公司。
梁承泽坐在工位上,处理着上周遗留的工作邮件。但注意力老是跑偏,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那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瘦削的身体,断了一截的尾巴,还有那双在闪光灯下发光的眼睛。
它在等谁?它从哪里来?为什么凌晨两点还在外面?
“又发呆?”小王探过头来。
“在想一只猫。”
“你养的那只?”
“不是,楼下遇到的流浪猫。”梁承泽把照片给他看。
小王放大看了看:“橘猫啊,流浪猫里最多的就是橘猫。不过这只好瘦,看着不像有人喂。”
“老周说它挺干净的,像是有人养过。”
“那就奇怪了。”小王把手机还给他,“你问问物业,也许是谁家丢的。”
梁承泽点点头。也许应该问问。但问了又怎样呢?如果是别人丢的,物归原主;如果不是,这只猫就会继续在楼下流浪,继续瘦下去,继续蹲在台阶上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不关我事”地走过一只流浪猫。涟漪改变了他——不是因为涟漪需要他,而是因为他通过照顾涟漪,学会了看见其他生命的处境。
中午十二点,梁承泽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出租屋。他给涟漪留了足够的猫粮和水,然后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门面很小,门口堆着几个快递箱。他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电脑前。
“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小区有人养橘猫吗?”
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橘猫?几号楼?”
“8号楼,就是我住的那栋。昨晚有人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黄色的,耳朵缺了一块,尾巴断了一截。”
女人想了想:“8号楼……好像有个老太太养猫,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橘猫。后来老太太搬走了,猫不知道去哪了。”
“搬走了?”
“对,去年的事。老太太身体不好,儿子接她去外地了。猫可能没带走。”女人说着,叹了口气,“这种事常见,搬家了就把猫扔了。猫忠,不认新地方,就蹲在老地方等。”
梁承泽沉默了。他想起那张照片里,橘猫端正地蹲在台阶上的姿态。它不是在流浪,它是在等。等一个已经离开的、不会再回来的人。
“那……有人管它吗?”他问。
女人摇摇头:“偶尔有人喂,但没人收养。它不让生人靠近,喂东西都得放远了走开它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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