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用薄刃划开尺侧,果然,尺身是空心的!夹层中藏着一张折叠的、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展开,纸上是一幅残缺的海图。图上山川岛屿的绘制风格,与他在隐林子密室见过的元朝海图一脉相承。图中央标注着一座形如展翅火鸦的岛屿,旁边用朱笔写着:“木生处,甲子现。”
而在岛屿东南方,有一行极小的坐标标注——正是顾承业木片上的那组数字:“南七度三分,东一百十二度十八分”!
此外,图上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航线,从泉州出发,经占城、暹罗,绕开满剌加海峡主航道,从南面迂回抵达火鸦屿。航线旁注:“避官巡查,元水师秘道。”
顾承志心跳如鼓。这半张海图,与弟弟手中的坐标完全吻合!而且,它提供了另一条更隐秘的航线!
他立刻想到父亲正在整理的《顾氏匠学纲要》。若能将这海图抄录一份,附入书中,作为“海外奇木寻访录”的一部分,岂不是对后世子孙大有裨益?
但他随即摇头——不行。这海图太敏感,一旦流出,可能引发新的争夺。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师傅,是我。”是那个郑氏少年,名叫郑小乙。他手里提着食盒,“我娘做了宵夜,让我送来。”
顾承志忙收起海图:“这么晚了,怎还过来?”
“我娘说,师傅修好我爹的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郑小乙将食盒放在工作台上,眼睛却瞟向那柄断尺,“尺……修好了?”
“修好了。”顾承志将尺递给他。
郑小乙接过,摩挲着接合处,眼圈又红了:“跟我爹在世时一模一样……师傅,您能教我修器的手艺吗?我想像您一样,让坏掉的东西‘活’过来。”
顾承志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想起父亲当年教自己和弟弟的情景。他点点头:“好。从明日开始,你每日下工后来墨梓堂,我教你。”
“谢谢师傅!”郑小乙喜极,又犹豫道,“师傅,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
“前几日,有个陌生人来村里打听我爹。”郑小乙压低声音,“那人穿着绸衫,说话带闽南口音,问我爹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图纸’或‘木样’。我说没有,他不信,还去了我爹坟前……”
顾承志心中一紧:“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左脸颊有颗黑痣,右手缺了小指。”
缺指!顾承志猛然想起——父亲曾提过,鲁振海有个心腹护卫,在靖难中为救鲁振海被砍断右手小指!
鲁振海的人,已经找到郑氏后人了!他们在找“赫多罗”木的线索!
“小乙,”顾承志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和你娘搬到墨梓堂后院住。那里有空房,安全些。”
“师傅,是不是……”
“别问。”顾承志拍拍他肩膀,“记住,你爹留下的尺,还有你学手艺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送走郑小乙,顾承志立刻修书两封。
一封给父亲,告知郑氏后人遇险、鲁振海爪牙现身之事。
另一封给弟弟承业,附上那半张海图的抄本,以及警告:船队中可能有鲁振海的内应。
信写罢,已是三更。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天。星斗满天,银河如练。
明日,这些信将随着南下的商队,送往福建和太仓。
而一场跨越海陆的暗战,已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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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下寻踪】
福建,泉州港。
顾青山和沈文舟站在码头上,望着千帆竞渡的繁忙景象。这里是宋元时期东方第一大港,虽经战乱衰落,永乐开海后,又渐复苏。
“林家的人在那边。”沈文舟指向一艘正在卸货的福船。
船头站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见他们过来,拱手道:“可是顾师傅、沈先生?在下林海,林家三房管事。家主已在府中恭候。”
林家府邸在泉州西街,是一处三进大宅,门庭朴素,但匾额上的“林”字铁画银钩,隐有风骨。
家主林怀远已在花厅等候。见到顾青山,他起身相迎:“顾师傅一路辛苦。这位是闽海水师参将,陈沧澜将军。”
厅中还坐着一人,身着水师武官服,面容与陈沧海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些,眉宇间带着锐气。
“陈将军是……”顾青山心中已有猜测。
“沧海的胞弟。”陈沧澜声音沙哑,“家兄的事,我听说了。他的仇,我会报。”
众人落座。林怀远屏退左右,这才道:“吴姑娘失踪一事,已有线索。”
他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吴清芷随身佩戴的凤纹玉佩,边缘有磕碰痕迹,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这玉佩是在泉州城外三十里的‘望海崖’下找到的。”林怀远沉声道,“崖上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块破碎的布料,靛蓝色,质地精细,边缘有金线刺绣的旋涡纹。
“这是鲁氏匠人的标记!”沈文舟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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