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微微颔首。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各自调息休整。
魏无羡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细细探查自己的状况。经脉依旧空虚,但那些断裂破损的地方,已经开始缓慢愈合。丹田处,那枚从冥海带回来的“印记”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极淡的靛蓝光芒,与他血脉深处的“幽冥”烙印隐隐呼应,却不再有那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经脉中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但并非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伤口愈合时的钝痛。他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好转的迹象。
睁开眼,正好对上蓝忘机投来的目光。
如何?
好多了。”魏无羡笑道,“再歇一晚,明天应该能走动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蓝湛,你呢?你的伤怎么样了?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淡道:“无妨。
魏无羡皱起眉头,一脸不信:“你当我三岁小孩?你这一路,比我更拼。圣印都快被你耗尽了,经脉肯定也伤得不轻。让我看看。
说着,伸手去抓蓝忘机的手腕。
蓝忘机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魏无羡三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片刻后,睁开眼,脸色凝重。
“蓝湛,你这……
蓝忘机抽回手,淡淡道:“无妨,能撑住。
能撑住?”魏无羡差点跳起来,“你经脉都快裂成蛛网了!这还叫无妨?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也是。
魏无羡噎住了。
是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
他颓然坐回原处,叹了口气:“行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那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养着,养好了再走。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靠回洞壁,望着洞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蓝湛。
“嗯?
“你说,等我们伤好了,把小鬼送回去,然后去云深不知处……你叔父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淡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
有我。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是啊,有他在。这个话少、面冷、却比谁都靠得住的人,会站在他身边,替他挡着。
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蓝湛,”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有你真好。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温柔。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红了。
蓝忘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洞中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孩童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织成一片安详的乐章。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橙红与紫红交织的画卷。暮色四合,山野间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远处几座更高的山峰,还沐浴在最后一缕金红的光辉中。
魏无羡看着那渐渐黯淡的天色,忽然有些恍惚。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从塔罗斯深处逃出生天,在这山洞里休整,吃东西,聊天,看着小鬼闹腾……平平淡淡的一天,却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他忽然想起那位先祖最后的话。
“去吧,孩子。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闭目调息的蓝忘机,看向靠在他腿上安然入睡的小江宓。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家吧。
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这些人。
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夜幕渐渐降临,繁星开始在天空中亮起。
蓝忘机睁开眼,起身走到洞口,负手而立,望向远方的夜空。
魏无羡跟着他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蓝湛,看什么呢?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天边。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遥远的天际尽头,那本该是纯净夜空的方位,此刻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黑色烟痕,正缓缓蔓延。那烟痕极淡,淡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后晕开的最后一缕痕迹,若非蓝忘机指给他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烟痕的存在,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那是……
“渊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蓝忘机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怎么可能?”魏无羡皱紧眉头,“塔罗斯已经毁了,蚀心鼓应该也……
他没有说下去。
塔罗斯毁了,但不代表“渊息”消失了。那座沉沦之城,不过是“渊息”侵蚀现世形成的一个据点。真正的源头——那道撕裂天穹的“归墟裂隙”——依旧存在于某个未知的地方,持续不断地向外渗透着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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