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展开卷轴。
字迹工整,记录的日期很近。
“永和十年冬,清河县磐石营秘闻。守夜兵卒报告,时常有身形在夜晚来敲门。
初时不以为意,第二夜再次敲门。据当晚兵卒回忆,有一黑影,
口中隐约听到‘征兵’二字。有士卒隐约听到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或是在寻找什么人。”
方圆眉头一皱。永和十年冬,这不正是最近的事吗?
而且这记录的时间,似乎还在王都头率磐石营进城之前。
他继续往下翻。
卷轴的记录很短,似乎事件还未进一步发酵就结束了。
末尾同样有一行批注,字迹和之前那份如出一辙,
“小型黑祸,对象为常人或一品武者居多,成长潜力尚未可知。建议观察,以待后续。”
方圆将卷轴放回石架。
他明白了。这玄字区,果然是记载着雾水郡秘密的地方。
黑祸不是偶然,不是传说,是这片土地上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常态。
这一排排的书卷,仅仅是清河县一个地方便有如此之多。
那整个雾水郡呢?整个江阳道呢?整个大胤朝呢?
方圆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竟然如此危险。
那些在街道上谈笑风生的行人,那些在酒楼里高谈阔论的武者,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这片土地,随时可能被黑祸吞没。
而朝廷能做的,只是观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小半。
他还要找,王家前辈说的那份“最适合”的凝劲之法。
方圆转身,朝另一排石架走去。
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身后,那卷关于洛水村的竹简,静静地躺在石架上,蒙着薄薄的灰尘。
像一段被遗忘的往事,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坟茔。
烛火幽幽,石架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方圆的身影,消失在更深处的书架之间。
“咚!咚!咚!”
三声铜钟响起,沉闷悠长,在地下石室中回荡。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
刚刚石门又缓缓打开,缝隙中透进来外面幽暗的烛光。
方圆心头一动。时间到了?
他站在石架前,手中还握着一卷关于清河县的帛书。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标签,清河县、苍梧县、寒山郡、磐石营、洛水村,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与清河县有关的记录,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那位王家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
方圆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难不成真是造化弄人?空入宝山而不得?
“方圆,快出来!”
外面传来曹公公的催促声,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带着一种“你别给咱家惹事”的紧张。
方圆不知道超过一炷香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里的规矩没人敢违背。
曹公公是,沈千山也是,连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老也是。
“来了!”
方圆脚下一动,将手中的帛书放回石架,转身朝石门走去。脚步很快,却没有慌乱。
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老长,投在满是灰尘的石架上。
或许真是世事变迁。
那位前辈即便神通广大,算尽天下,可难免也有疏漏。
百年过去,物是人非,那些记录或许已被销毁,或许被转移,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
方圆并不失望。
这里只是他要来的一处心结。
或许该选择何种劲力,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来武库玄字区,不过是明确自己的本心。
他快步穿过两排书架,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
一阵微风拂过。
很轻,很柔,像是从某个缝隙里钻进来的,又像是他走得太快带起的。
一片纸张不知从哪里飘落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像一片枯叶,慢慢悠悠地落向地面。
方圆手一伸,接住了。
纸张很薄,泛着黄,边角卷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上面没有几行字,墨迹已经淡了,但每一笔都写得极为用力,像是刻进去的。
第一句:“后来者,又见面了。”
方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又见面了。这话什么意思?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石门处又传来“咔咔”的声响,石门在关。
方圆把纸张往怀里一塞,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身形在最后一刻穿过石门。
“轰!”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未打开过。
曹公公站在石室里,看到他出来,眉头一松,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
他上下打量了方圆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方圆只是走马观花看一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最后一刻才出来。
再晚一步,石门关上,那可就真的出不来了。
方圆站定,朝着曹公公拱了拱手,又转身朝着石椅上的黑老拱了拱手。
腰弯得很深。
不是客套,是心里有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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