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哼哼两声,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还能怎么说?朝廷看在咱们雾水郡今年天骄频出的份上,
调拨了一份上等的劲力资源,如今却是要被人抢了!”
“什么?还有这事?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谁这么不要脸?”
那人故作神秘,把方圆和顾长卿七日之约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什么清河县来的土着仗着有靠山,硬要抢雾水郡的资源,
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敢跟顾长卿叫板,越说越离谱。
方圆摇头一笑。
耍些小手段吗?散布舆论,给自己施压,给曹公公施压。
如果仅仅是这样,可影响不了他一点。
他从清河县一路走来,什么样的风言风语没听过?这点口水,连他的衣角都打不湿。
曹公公却面色阴沉。
那资源是他向上申请的,是看在他干爹的面子从中斡旋才搞来的。
如今倒给别人脸上贴金,说什么“朝廷看在雾水郡天骄频出”,顾长卿的天赋,和他老曹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掀开车帘,声音尖细,却像一把刀插在人群中:
“谁敢再嚼舌根,咱家给他舌头拔了!”
人群一惊,几个正说得起劲的武者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不忿,刚要开口反驳,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人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又变成惨白,连连抱拳告罪。
“公公恕罪!小人不知是公公的车驾,胡言乱语,该死该死!”
其余人也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曹公公冷哼一声,放下车帘。
“走。”
韩豹应了一声,一甩缰绳,马车加快速度,驶过人群。
车厢里,曹公公靠在软垫上,面色依旧不好看。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方圆,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小子不生气?”
方圆摇摇头,面色平静。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境。
“没什么好生气的。”方圆淡淡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等七日之后,赢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曹公公冷哼一声,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你小子倒是大度。这个顾长卿,咱家还真是错看了他。”
在没遇到方圆之前,他还很看好顾长卿。
天赋高,剑法好,为人清冷,不沾俗事,是个好苗子。
他多次示好,甚至暗示可以引荐到京城。可如今呢?
先是顾家首鼠两端,背地里投了沈千山;现在又搞这些小动作,散布流言,抹黑对手,这是天骄该干的事?
曹公公越想越气,脸色愈发阴沉。
方圆心头一动,看着曹公公,缓缓开口:“公公觉得,这事是顾长卿做的?”
曹公公一愣:“不是他还能是谁?”
方圆摇头,语气沉稳:“不是。至少,不可能是他指使的。”
曹公公眉头一皱,盯着方圆,等着他往下说。
方圆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公公想想,这种小道消息的散布,专挑您去皇城司的路上,
时间掐得这么准,一看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不只是恶心我,也是恶心顾长卿。”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抹黑你的对手,便是抹黑你自己。顾长卿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也配不上雾水郡第一天骄的名头。而且,这种手段太低级了,
低级到一看就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曹公公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你是说……这事另有其人?”
方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公公想想,我和顾长卿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曹公公眼神一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是蠢人,方圆一点拨,他立刻就想通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雾水郡盯着上等劲力资源的,可不止顾长卿一个。
那些世家、宗门,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若是方圆和顾长卿斗得两败俱伤,甚至因此结下死仇,最高兴的,就是那些原本没资格上台的人。
曹公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好悬。咱家差点就中了人家的套。”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按照咱家的性子,真要是去皇城司大闹一番,说不得还真会被有些人利用,坐实了咱家仗势欺人的名声。”
方圆点头,没有接话。
曹公公能想明白就好,这种事又对他造成不了实际的损失,只要不去理睬,这些人自己就会消停。
若是去刻意过问,反而是推波助澜;
马车继续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曹公公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的阴云渐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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