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过来。”
赵文轩端着碗走过去,站在陈嚣面前。
“你知道你考第二,差在哪吗?”
赵文轩摇头。
“差在见识。”陈嚣说,“拓跋野从小在草原长大,见过牛羊、见过风雪、见过生死。你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什么?”
赵文轩低下头。
“不是你的错。”陈嚣说,“但你要补。从今天起,每月去屯田营住三天,跟农人学种地,跟牧民学放羊。什么时候你懂了,什么时候就能超过拓跋野。”
赵文轩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学生……学生记住了。”
他端着碗回到座位,把碗里的羊肉汤喝了个干净。
酉时,太阳西斜。
流水席散了,人群渐渐散去。
陈嚣独自站在书院门口,望着那条通向城外的长街。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收摊的小贩。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在想……”陈嚣顿了顿,“这些书,能传多久。”
“什么意思?”
“百年之后,河西还在吗?这些书还在吗?”陈嚣说,“如果有一天,河西没了,这些书被人烧了,我们今天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萧绾绾沉默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有意义。”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灵枢师太站在门口。
“师太?”
灵枢师太走过来,看着那摞样书:
“老尼年轻时,家里遭了难,亲人全死了。老尼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本书。”
她顿了顿:
“那本书,是老尼父亲写的医案。三十年了,老尼一直留着。因为看到它,就想起父亲的样子。”
陈嚣看着她,没有说话。
“经略使,”灵枢师太说,“这些书,就是您的孩子。它们会替您活着,替您告诉后人——河西是什么样子。”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师太说得对。”
他走到样书前,拿起一本,翻开扉页。
扉页上印着几个字:
“乾德六年正月,河西书院刊印。”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远处,夕阳正红。
那红色,温暖而宁静。
戌时,夜幕降临。
书院藏书阁的灯还亮着。
陈怀远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格物原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用小炭笔在旁边的纸上画图。
墨衡坐在他对面,也在看书——是他自己写的那几章。
“师父,”陈怀远忽然抬起头,“这个杠杆原理,我好像懂了。”
墨衡笑了。
“说说看。”
陈怀远指着书上的图:“支点在这里,力在这里,重物在这里。力臂越长,就越省力。”
“对。”
“那蒸汽机里,也有杠杆吗?”
“有。”墨衡翻开另一页,“你看这个曲轴,其实就是杠杆的变形。蒸汽推活塞,活塞推连杆,连杆转曲轴——一层一层,都是杠杆。”
陈怀远看着图,眼睛越来越亮。
“那如果我把杠杆加长……”
“蒸汽机就要变大。”墨衡接过话,“变大,就能干更重的活。”
陈怀远点点头,拿起炭笔,开始画。
墨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这么大,也这么痴迷。
可他的师父,只教了他三年就死了。
陈怀远的师父,会教他一辈子。
“师父。”
“嗯?”
“谢谢您。”
墨衡愣住了。
“谢什么?”
“谢谢您教我。”陈怀远抬起头,“爹爹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墨衡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脸,假装看书。
陈怀远继续低头画图。
烛火摇曳,映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正月二十七,结束了。
《河西全书》首卷,刊印完成。
一万本书,将从这里出发,走进千家万户。
走进每一个河西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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