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元年冬,赵谦“病”了一个月,期间有郎中频繁出入客舍。
开宝二年春,赵谦去了趟地斤泽边缘,说是“采风”,但有人看见他和几个党项人接触。
开宝三年夏,也就是今年夏天,赵谦突然离开书院半个月,说是“回乡探亲”,但蜀地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赵家早在三年前就没了,赵谦是个孤儿。
“他在撒谎。”张浚指着记录,“而且他每次‘出门’,凉州就会出点事。开宝元年冬,正是三年前那场械斗后不久。开宝二年春,野利部残部开始频繁骚扰商路。开宝三年夏……”
他顿了顿:“正是李光俨开始策划叛乱的时候。”
所有线索都指向赵谦。
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学者,可能是所有阴谋的幕后黑手。
“抓吗?”张浚问。
“不,”陈嚣摇头,“先监视。腊月十五他一定会露面,那时候再抓。”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卫冲进来:“经略使!赵谦……赵谦不见了!”
“什么?!”
“客舍是空的!被褥整齐,但人没了!书桌上留了一封信,是……是给您的。”
信很短:
“陈经略台鉴:腊月十五,书院藏书阁,恭候大驾。红线盟,赵谦拜上。”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陈嚣把信纸揉成一团:“搜!他跑不远!”
全城再次戒严。但这一次,搜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赵谦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可能已经出城了。”张浚说。
“不可能。”陈嚣盯着地图,“城门封闭,他出不去。而且……他如果想逃,就不会留信挑衅。”
“那他在哪?”
陈嚣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城中心的一个点上:“这里。”
张浚凑近看,愣住了:“节度府?”
“对。”陈嚣冷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尉迟勇的声音:“经略使!灰隼和扎西……他们打起来了!”
偏厅外的院子里,灰隼和扎西扭打在一起。两人都红了眼,拳拳到肉。旁边的亲卫想拉,但陈嚣抬手制止。
“让他们打。”
灰隼一拳砸在扎西脸上,扎西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沫:“你疯了吗?!”
“你才是疯了!”灰隼嘶吼,“你爹是野利部的战士!你为什么要帮汉人?!”
“因为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扎西也吼回去,“如果真是有人策划了那场械斗,害死我爹,那我就要找出真凶!不管他是汉人还是党项人!”
两人又扑到一起。
陈嚣看着,忽然说:“够了。”
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停住了。
“你们恨的不是对方,是操控你们命运的人。”陈嚣走到他们中间,“灰隼,你母亲死了。扎西,你父亲死了。但害死他们的,可能不是对方部落的人,而是那个手腕有红线的人。”
两人喘着气,看着陈嚣。
“想报仇吗?”陈嚣问。
“想!”两人同时回答。
“那今天就听我的。”陈嚣说,“腊月十五,我会在书院藏书阁等赵谦。你们跟我去,但只能看,不能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要活口。”陈嚣眼神冰冷,“我要他亲口说出,三年前发生了什么,红线盟是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腊月十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下午,各院的师长陆续来到节度府,商讨明天腊月十五的典礼安排。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典礼还是要举行——《河西全书》的开编,是河西文化建设的里程碑,不能因为阴谋而取消。
灵枢师太也来了,脸色憔悴。她见到陈嚣,第一句话就是:“老尼有罪。”
“师太何罪之有?”
“苏文那孩子……是老尼没教好。”师太眼中含泪,“老尼今日在佛前发誓,若找到他,定要问个明白——三年师徒,难道全是虚情假意?”
陈嚣沉默片刻,说:“师太,人心难测。但医者仁心,您教他的医术是真的,这就够了。”
正说着,墨衡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经略使,您看这个!”
是蒸汽机的复原图。虽然原图被烧了,但墨衡凭着记忆,重新画出了核心部分。
“三天,你重画出来了?”陈嚣惊讶。
“不是我一个人。”墨衡指向外面,“是匠作监所有的工匠,大家一起回忆,一起画的。虽然不全,但七八成有了。”
陈嚣走到窗前。院子里,几十个工匠聚在一起,对着图纸争论、比划,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但眼睛里有光。
这就是河西的脊梁。
火可以烧毁图纸,但烧不毁人心。
“明天典礼照常。”陈嚣转身,对所有人说,“但要加强戒备。书院周围三里内,全部清场。所有参加典礼的人,都要搜身检查。藏书阁内部,提前埋伏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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