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着:“腊月十五,我们分四路。第一路按原计划烧藏书阁,但只是佯攻。第二路去蒙学堂,但目标不是放火——”
他顿了顿:“是绑架陈怀远。”
刘七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陈嚣的儿子!”
“正因为是陈嚣的儿子,才有价值。”灰隼眼神冰冷,“第三路去火药工坊,但也不是真炸,是制造混乱。而第四路……”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去这里。”
扎西凑近看,愣住了:“节度府后厨?”
“对。”灰隼说,“腊月十五那天,陈嚣会在书院主持《全书》开编典礼。但典礼结束后,按惯例,他会回府设宴款待各院师长。宴席的食材,会在当天下午从后厨送进去。”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们要在饭菜里下毒。”
“毒杀陈嚣?”刘七声音发颤,“这不可能成功!他肯定会试毒!”
“不是剧毒,是慢毒。”灰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地斤泽特制的‘七日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七日内无任何症状,第七日突然发作,心脉衰竭而亡。就算试毒,也试不出来。”
“那你怎么下毒?”
“后厨有个帮工,是地斤泽三年前就安插的人。”灰隼说,“他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扎西还是摇头:“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我们都会死。”灰隼打断他,“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母亲就白死了,草原就永远被汉人统治了。你们愿意吗?”
寝舍里再次沉默。
窗外,风雪更大了。
同一时刻,节度府地下密室。
萧绾绾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已知的敌方据点,蓝色是己方监视点。
“灰隼,本名王远,十九岁。母亲三年前死于部落械斗,父亲是汉商,去年病逝。”她念着手里的情报,“地斤泽训练六个月,今年六月混入书院,成绩中等,不引人注目。”
陈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书院区域:“另外六个呢?”
“扎西,十六岁,纯羌人,父亲是野利部残兵,死于白兰山之战。刘七,二十岁,汉人,父亲是凉州军旧部,因克扣军饷被尉迟炽处斩……”
萧绾绾一一汇报,最后总结:“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亲人死于与河西相关的事件。李光俨挑人很准——这些孩子对河西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陈嚣说,“腊月十五的计划,他们一定会执行,哪怕知道可能暴露。”
“那我们……”
“将计就计,但要确保两点。”陈嚣转身,“第一,怀远绝不能有任何危险。第二,要活捉至少一个核心人物,撬开嘴,问出地斤泽在凉州的所有潜伏网。”
萧绾绾点头,但眉头仍皱着:“嚣哥,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什么意思?”
“灰隼他们发现白衣人,发现红线标记——这一切都像是我们故意让他们发现的。”萧绾绾说,“但以李光俨的谨慎,他训练出来的人,会这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怀疑吗?”
陈嚣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可能还有第三层。”萧绾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凉州城各处,“我们监视灰隼,灰隼可能也在监视我们。甚至……可能有人在监视这场监视。”
密室里的烛火摇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经略使,出事了。”
“说。”
“一刻钟前,书院寝舍区,有个学生试图翻墙外出,被巡逻队发现。”亲卫统领喘了口气,“追捕过程中,那学生……服毒自尽了。”
“哪个学生?”
“商学院一年级的,叫赵文礼,是赵文轩的堂弟。”
陈嚣和萧绾绾对视一眼。
赵文礼,不在那七个问题学生名单里。
“尸体在哪?”
“已经抬到殓房。但……”亲卫统领迟疑了一下,“在他怀里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经略使您的。”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腊月十五,火起之时,灰隼将死。”
没有落款。
陈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果然。”他对萧绾绾说,“果然有第三层。”
“这个赵文礼……”
“是另一拨人安插的棋子。”陈嚣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他在用死提醒我——灰隼那群人,也是可以被牺牲的弃子。真正的杀招,可能根本不在于火,也不在于毒。”
“那在于什么?”
陈嚣没有回答。
他走到密室的北墙前,那里挂着一幅更大的地图——是整个西北的地图。从凉州到汴梁,从地斤泽到吐蕃,从回鹘到契丹。
腊月十五,书院大火,可能只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所有敌人“河西内乱”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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