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试试。”灵枢师太走过来,“就像你们放牧,也不是每头牛羊都能养好,但总要养,才知道哪些能活,哪些不能活。”
她看着那些发黄的茶树:“今年是第一年,我们不求收成,只求成活。只要能活过冬天,明年就能继续改进。”
夜幕降临,匠作监的瓷窑再次点火。
这一次,墨衡亲自守在窑前。他改良了窑炉结构,增加了测温孔——这是他按照陈嚣说的“温度计”原理设计的:在窑内放置不同熔点的金属块,通过观察哪个熔化来判断温度范围。
“石英块熔化了!温度到1150度了!”一个学徒报告。
“保持这个温度,再烧一个时辰。”墨衡盯着窑火,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
子时,窑炉熄火。按照新制定的冷却曲线,要自然冷却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墨衡几乎没合眼。他守在窑前,记录温度变化,调整通风口大小。其他工匠劝他休息,他摇头:“这一窑是关键。陈经略使说得对——我们不能再依赖中原了。瓷器必须成功。”
七月十五清晨,开窑时刻。
窑工们小心翼翼地搬出匣钵,打开——里面是十二个青瓷碗。
墨衡拿起一个,手微微发抖。
碗身温润如玉,釉色青翠均匀,胎体薄而透光。他轻轻敲击,声音清脆如磬。翻过来看碗底,光滑平整,没有变形,没有裂纹。
“成了……”旁边的老窑工声音发颤,“真成了!”
墨衡仔细检查每一个碗,十二个里,有八个完好无损,两个有微小气泡,两个釉色稍有不均。但这个成品率,已经远超预期。
“快!拿给经略使看!”他抱起一个最好的碗,冲出窑场。
同一时间,祁连山谷。
妙真清晨巡山,惊喜地发现——那些原本发黄的茶树上,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师太!师太!茶树发芽了!”她激动地跑回临时搭建的茅屋。
灵枢师太正在整理草药,闻声出门。跟着妙真来到茶园,果然看见一片嫩绿。
不仅发了新芽,而且这些新芽叶片肥厚,色泽鲜亮,比江南的春茶看起来还要茁壮。
“这是……”灵枢师太蹲下身,仔细查看,“是适应了。茶树在努力活下去。”
妙真欣喜若狂:“我就说能行!咱们河西的土地,也能长出好茶!”
灵枢师太却更冷静:“先别高兴太早。发芽只是第一步,能不能长大,能不能采摘,能不能制出好茶,还要看。”
但她眼中也有了笑意:“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兆头。”
当天下午,陈嚣在刺史府见到了墨衡送来的青瓷碗。
他拿起碗,对着光看,又轻轻敲击,脸上露出笑容:“好!墨衡,你做到了!”
墨衡却谦虚道:“这只是开始。釉色还不够稳定,成品率只有六成。而且这种高岭土储量有限,大规模生产还有困难。”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陈嚣放下碗,“储量有限就找替代品,成品率低就改进工艺。最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河西能烧瓷器!”
他转向在场的官员:“从今天起,设立‘河西瓷窑司’,墨衡兼管。第一批瓷器,不求精美,只求实用。碗、盘、壶、罐,先满足百姓日常所需。等工艺成熟了,再往精美方向发展。”
周文翰拿起一个碗掂量:“这碗比陶碗轻,比木碗耐用,肯定好卖。价格怎么定?”
“比蜀地粗陶贵三成,比江南瓷器便宜一半。”陈嚣道,“我们要让百姓用得起,也要让工匠有利润,才能持续发展。”
他又问:“茶叶那边情况如何?”
正好灵枢师太派人送来消息:茶树发芽,长势良好。
陈嚣更高兴了:“双喜临门!告诉师太,成立‘河西茶场’,她兼管。今年不求产量,只求积累经验。明年开始,在适宜的山谷扩大种植。”
拓跋明月刚从南路回来,听说这两个消息,感慨道:“三个月前,大家都觉得没了中原的货物,河西要完了。谁能想到,我们不但找到了新商路,还要自己产瓷器、种茶叶。”
“这就是‘进口替代’。”陈嚣解释道,“别人不卖给我们,我们就自己造。造着造着,说不定比原来的还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匠作监的烟囱:“赵光义以为封锁能逼死我们,可他不知道——压力越大,河西人越团结,越能激发出潜力。”
“我们现在还只能造粗瓷,种粗茶。但五年后,十年后呢?也许河西的青瓷能名扬天下,也许祁连山的茶叶能成为贡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让汴梁看看,也让天下看看——河西,不是靠施舍活着的。我们有手有脚,有头脑有勇气,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众人心潮澎湃。
当天晚上,第一批河西青瓷在凉州集市上出售。
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老农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看:“这真是咱们河西自己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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