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坊共有工匠五百余人,学徒三百余人,是凉州最大的“工厂”。陈嚣定下规矩:工匠按手艺分九等,等越高工钱越高;有发明创造者,重赏;所产器物,优先供应军需和垦荒,剩余可对外销售。
他还提出了一个概念:“标准化生产”。
“比如横刀,”陈嚣拿着一把新打的刀说,“长度、重量、厚度、弧度,都要统一标准。这样战场上刀坏了,可以随时更换;工匠制作时,也有规可循。”
墨衡立刻领会:“就像秦朝的‘物勒工名’?”
“类似,但更精细。”陈嚣画出草图,“我们要制定《河西工器标准》,从农具到兵器,从尺寸到材质,全部规范。这样做的好处是:质量可控,效率提升,成本降低。”
这个想法太超前,工匠们一时难以理解。但墨衡却如获至宝,他隐约感觉到,这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学问。
五月,匠作监全面运转。铁器坊里,高炉日夜不息,生铁源源不断产出。一部分直接铸造成农具——新式的曲辕犁、耧车、镰刀,比旧式轻便耐用,很快被垦荒的农民抢购一空。
另一部分生铁用于炒钢试验。墨衡带着几个铁匠,建了一座小炒炉,不断尝试温度、时间、搅拌方式。失败了无数次,铁水要么炒过头变成了熟铁,要么炒不够还是生铁,难得找到那个平衡点。
但墨衡不气馁。他记得陈嚣说过:“格物之道,就是试错。失败不是坏事,是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试得多了,总有一条路能通。”
到五月底,炒钢法终于有了突破。一次偶然的温度控制,得到了一炉介于生铁和熟铁之间的材料——质地坚韧,可锻可铸。
墨衡用它打了一把短刀,测试时,能轻易砍断旧刀,自身只卷刃不崩口。
“这是钢!”他激动得手在发抖。
虽然还不完美,含碳量不均匀,但确实是钢。有了这个开端,继续改进只是时间问题。
陈嚣看到那把短刀时,欣慰地笑了。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凉州的军队装备着钢刀钢甲,农民用着钢制农具,工匠用着钢制工具……
工业革命的种子,已经在这个边陲小城悄悄萌芽。
而墨衡,这个曾经被家族视为“不务正业”的年轻匠人,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天地。他每天泡在匠作监,研究技术,改进工艺,乐在其中。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想起陈嚣对他说的话:“匠人,是立国之本。你做的每一点改进,都会让凉州更强。”
这句话,成了他的信念。
凉州的未来,不仅在于田亩、人口、军队,更在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技术进步。
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河西的路,越走越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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