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心里慌……怕说错话。”
李根柱举杯:“今日无错。你们问的,都是官府胥吏不会问、却最要紧的话。北山的法,不光要写在纸上,还要种在土里——你们,就是种法的人。”
老人们眼眶红了。
饭后,李根柱让陈元记下老人们的建议:地契混乱、田界不清、水源争端……这些都是农家常事,却无明法可断。老人们说:“咱们不要官府那套弯绕,就要几条简单明白的规矩——比如‘垦荒者得地’、‘用水上满下顺’、‘田界以石为记’……”
这些粗糙的经验,后来成了北山《田土律》的雏形。
夜里,赵老蔫回家,老伴问他:“今日当‘官’了,感觉咋样?”
老汉坐在炕沿,想了很久:“累,但踏实。好像……咱们这些人,真能说上话了。”
这话传开,报名当下一次陪审的人,排起了队。
十月初三,李根柱在元老会议上说:“百姓陪审,可行。但光有陪审不够——很多百姓连北山有几条律令都不知道,怎么审?怎么守?”
冯友德接口:“该组建‘律令宣讲队’,下乡说法,让百姓知法、懂法。”
“谁去讲?”
“书生们。”陈元眼睛一亮,“咱们这边,投效的读书人已有十几个,正愁无处用力。让他们去,讲浅显些,用大白话。”
李根柱拍板:“好。下一件事,就办这个。”
秋风吹过北山,卷起晒谷场上的草屑。
那十二个老农坐过的长凳还在。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刚刚参与了一场小小的“创制”——把高高在上的审判,拉回到了泥土之间。
而法律这棵大树,想要在乱世扎根,最先需要的,正是这些带着土腥气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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