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摩柯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末将也去！末将是蛮人出身，知道那些蛮人的路数，他们躲在山里，末将也能把他们找出来。将军，杀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末将愿为先锋，进山剿匪！”

数位将领，异口同声，请战之意溢于言表。

黄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孟彰、孟获和几位请战的将领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反复权衡。

诸葛亮的方略是“打服”，主公也确实说过“此事要听诸葛太守的意见”，但主公没有说“必须听”啊。他是此次征战的最高将领，有权根据战场形势调整战略。

况且，诸葛亮虽然智谋过人，但毕竟年轻。他已经放了孟彰与孟获数次了！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说“服了”，回去之后没几天就又反了。这种反复无常的蛮人，真的能感化吗？

诸葛亮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他知道，黄忠才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他有权做最后的决定。况且，他自己也已经开始动摇了。

六次了，每一次他都能精准地算到孟彰孟获的行动，每一次都能轻松地将他们擒获，但每一次放回去之后，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这些蛮人的记性，似乎比鱼也好不了多少。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策略，到底有没有意义？也许，泠苞将军说得对，杀了一了百了，然后派兵进山，花上几年时间，将蛮人全部迁出来——虽然耗时费力，但一劳永逸。

孟彰跪在地上，眼珠转了转，偷偷地观察着黄忠和那些将领的表情。他看到泠苞等人眼中的杀意，又看到诸葛亮沉默不语，心中“咯噔”一下。

他意识到，这一次，这些汉人将军可能真的不耐烦了。他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大声道：“有本事再放我们一回！这次你们要是还能赢了，我们就服了！真的服了！”

孟获也抬起头，跟着喊道：“对！再放一回！这回一定服！”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忠身上。

黄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孟彰那双倔强中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睛，看着孟获那张满是尘土却依旧不服气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蛮人，虽然反复无常，但骨子里有一股子血性。也许，诸葛亮的方略是对的——杀了一个孟彰，还会有另一个孟彰冒出来。只有让他们从心底里服气，益州才能真正安定。

“好。”黄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就再放最后一回。”

泠苞急了：“将军！”

黄忠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如刀，盯着孟彰和孟获：“本将已经放了你们数次，不差这一次。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冰，“这次要是你们还是输了，依旧不降的话，那就别怪本将的大刀不认人了！到时候，不是你们死，就是本将这颗人头给你们！”

孟彰和孟获对视一眼，齐声道：“将军放心！”

黄忠挥了挥手，亲卫上前，割断了孟彰和孟获身上的绳索。两人站起身来，揉了揉被勒得发紫的手腕，朝黄忠拱了拱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群山之中。

泠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祖郎和沙摩柯也是满脸不甘，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服从。

黄忠转过身，看向诸葛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调侃：“诸葛太守，本将又替你放了一次人。这已经是第六次了，下次要是还不服，本将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拱手道：“将军放心，下一次，他们会服的。”他的目光越过群山，落在那片苍茫的暮色中，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益州的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吹过滇池城外的原野。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如同一道道沉默的屏障，将那些与世隔绝的蛮族部落藏在大地的褶皱里。而在这片土地上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孟彰与孟获灰头土脸地回到山中老巢，已是一日之后。孟彰的狼牙棒丢了，孟获的也是，父子二人形容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寨中剩余的蛮兵头领们见他们回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孟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木楼，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孟获一人。

木楼中昏暗潮湿，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孟彰一屁股坐在虎皮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孟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爹，咱们怎么办？如今手里就剩这么点人马，连寨子都快空了。”

“那些头领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再这样下去，不用汉人来打，咱们自己就散了。那些汉人太厉害了，咱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孟彰放下手，露出一张疲惫而苍老的脸。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哪还有半分当年叱咤风云的蛮王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他盯着孟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你忘了乌戈族吗？”

孟获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乌戈族！他怎么把乌戈族给忘了？

乌戈族，是益州南部十万大山深处最神秘、最强大的一支蛮族。他们居住在更远的南方，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极少与外界往来。

寻常蛮族部落提到乌戈族，都会露出敬畏的神色——因为乌戈族的藤甲军，刀枪不入，渡水不沉，是这片大山中最恐怖的存在。

乌戈族的藤甲，乃是用山中特有的巨藤编织而成。这种巨藤生长在深涧悬崖之上，十年方可成材，采下之后要经过浸泡、晾晒、编织、油浸等多道工序，前后历时一年才能制成一副藤甲。

成甲之后，轻便坚韧，刀砍不进，箭射不透，比铁甲还要耐用。而且藤甲极轻，穿在身上行动自如，渡水时甚至可以当作浮囊使用。唯一的弱点，是不能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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