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握着那颗蓝色光球，指尖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小棠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很轻。他们刚从地下大厅出来，外面的海水依旧昏暗，只有头顶岩壁渗出的微光映着沙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光球，表面浮现出一行字：【检测到同频信号源，距离三百米】。

“有东西在回应它。”他说。

小棠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有人在喊。”

他们沿着沙地往深处走。海底的地势缓缓下沉，脚下的细沙开始泛起淡蓝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擦过。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水雾里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章鱼。

它体型庞大，八条触手静静铺在沙地上，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有光流缓缓流动。它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中间一对眼睛盯着他们。

陈砾没动，右手护住小棠。

过了几秒，章鱼的一根触手缓缓抬起，尖端沾上沙粒，在地面划出第一道痕迹。

沙地上出现了图案。

先是人类的轮廓，站在一片废墟前。接着是变异兽——狼、蜥蜴、巨鼠——从四面围拢。但它们没有攻击，反而站到了人类身边。下一幅画面里，净土基地的围墙升了起来，不是建在地上，而是腾空而起，变成一艘巨大的飞行器，周围环绕着更多类似的舰体。

小棠往前迈了一步。

“哥……”她声音有点抖，“这是以后的事？”

陈砾没回答。他盯着那些画面，发现每一笔都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这种频率，和他手中光球一模一样。

“别碰。”他说。

可小棠已经伸出手。

她的手指刚触到沙地，整片壁画突然亮起。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像电流穿过大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砾一把抓住她手腕。

但她没倒下，反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片星空般的光影。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基地飞起来了，田地在天上长，水从云里往下落。赵铁柱开着装甲车冲进外星人的阵型，程远站在指挥塔上发号施令，孟川在修一台比山还大的机器……还有阿囡，她在教一群孩子写字，写的还是‘家’字。”

陈砾心头一震。

他还来不及问，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跨维度信号】

六个字闪了一下就消失。

他立刻把手按在光球上，试图调取更多信息。光球震动加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全是无法识别的文字和符号。

章鱼长老动了。

它的八条触手同时展开，在沙地上快速绘制新的图案。这次的画面变了——天空裂开，黑色的战舰从云层中降下，形状不像人类制造的任何东西。地面上的人类和变异兽并肩作战，炮火照亮夜空。最后一幅画里，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站在高塔上，背后生出机械翅膀，她举起手，脚下大地崩裂。

小棠忽然跪了下来。

“太强了……压不住……”她双手撑地，额头冒出冷汗。

陈砾蹲下扶住她肩膀，“退出来，现在就退出来！”

“不……我能听清……”她咬牙，“他们在说话，很多声音，都在求救。不是影母，是更早的……她说她是先驱，真正的敌人还没来。”

陈砾抬头看向章鱼长老。

那只章鱼的身体已经开始变淡，像是被海水一点点稀释。它的触手停止了动作，只有一根轻轻指向远方海域。

“它快不行了。”他说。

章鱼发出一声低鸣，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传入脑海。

“影母只是先驱。”

这句话清晰无比。

“真正的威胁来自星空。”

它的身体开始分解，细胞化作点点蓝光，向上飘散。最后一条触手垂落在沙地上，指尖仍指着那个方向。

壁画上的光芒渐渐熄灭，但那些痕迹还在，沙地里的蓝纹没有被水流抹平。

小棠喘着气抬起头，“哥，我们得告诉他们。”

陈砾没说话。他看着手中光球，发现刚才浮现的数据流里，有一串数字反复出现——348。

他记住了这个数。

远处的海突然动了。

不是水流涌动，而是整个海底在震。脚下的沙地裂开细缝，一道道蓝光从裂缝中透出。陈砾转身望去，只见 horizon 那边，漆黑的水域里亮起了无数红点。

像是睁开了成千上万只眼睛。

他把小棠拉到身后，左手紧握光球，右手抬起，掌心对准那片红光。

体内残存的净化能量被逼到极限，金色光流在皮肤下游走。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小棠点头，“能撑。”

她双手贴地，精神力再次释放。这一次不是为了探知，而是建立屏障。一层看不见的膜在他们前方展开，微微扭曲水流。

红点越来越近。

每一步震动都让沙地塌陷一分。

陈砾盯着最前面的那个光点，发现它移动的方式不像生物，也不像机器，而是一种……滑行。

就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海底爬过来。

他低声说：“等它靠近，你就撤回来。”

小棠没应声。

她的额角又渗出血丝，但眼神没晃。

第一个红点出现在视野边缘。

那是一只眼睛大小的光团，悬浮在离地一米的位置。后面跟着更多，排列成环形阵列，绕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缓缓推进。

陈砾的系统再次闪了一下。

【信号锁定中】

然后彻底黑屏。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准备。”

小棠的手指抠进沙里。

就在第一个红点即将进入五十米范围时，海底猛然一颤。

所有红点同时停住。

紧接着，它们转向同一个方向——不是朝他们，而是朝着章鱼长老消散的地方。

那些光点低伏下去，像是在行礼。

片刻后，它们开始后退，速度很快，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陈砾没松劲。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小棠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

他立刻接住她，把她背起来。

光球还在手里发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壁画，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

沙地上的蓝纹仍在闪烁。

他走过时，脚印留下短暂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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