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谢谢你接住那个曾经连自己都放弃的我。
他想说……
请不要离开。
千织看着他,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他伸出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握住了岩胜的手。
千织握着它,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岩胜。”
他说,
“辛苦了。”
岩胜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温凉柔软的手,看着那双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睛,看着这个人——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
最后一站,是无限城。
这座沉睡的迷宫都市,在千织踏入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通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蜿蜒的光河一直通向最深处的殿堂。
千织顺着光河走着,走过无数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岔路,最终,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缓缓打开。
殿堂深处,一个身影坐在高台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那是千织临走前托付给她的琵琶,是他在消失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鸣女。
她抱着那把琵琶,一动不动,像是也化作了这座沉睡城市的一部分。
直到千织走到她面前,直到那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抬起来。
“……千织……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千织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鸣女。”
他轻声说,
“我来拿回我的琵琶。”
鸣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琵琶,又抬头看了看千织,再低头,再抬头。
然后,她便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将琵琶轻轻递到千织手中。
“我一直……在等您。”
“等您回来,唤醒它。”
千织接过琵琶,指尖轻轻抚过琴身。
那琵琶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鸣女。
“一起走吧。”
他说,
鸣女看着那双青绿色的眼眸,看着他伸出的手。
许久,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一夜,极乐教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庭院里,篝火燃起。
童磨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酒菜,摆满了长桌。
伊之助别扭地坐在角落,一边偷瞄千织,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鬼。
猗窝座和黑死牟相对而坐,沉默地喝着酒,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缘一独自坐在樱树下,望着夜空,唇角带着淡淡的弧度,不知道在笑什么。
鸣女坐在回廊边,抱着琵琶,轻轻拨弄着琴弦。
那曲调缓慢而温柔,像是沉睡千年后,终于苏醒的歌。
千织坐在廊下,被所有人若有若无地包围着。
无惨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那双曾经冰冷残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惜和近乎贪婪的注视。
“千织。”
他忽然开口。
千织转过头,看向他。
无惨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可他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千织的手,声音沙哑地说:
“……别再松手。”
“哪怕死亡,也带我一起。”
千织看着他,轻轻回握住无惨的手,十指相扣。
“嗯。”
“不松。”
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里。
篝火跳动,酒香弥漫,琴声悠扬。
那些被命运撕扯、被时光磨损、被痛苦浸泡了多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夜,找到了归处。
千织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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