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土眯起眼,猩红的眸底暗流涌动。
他不再犹豫,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千织的唇齿分开些许,然后将那杯血液缓缓倒了进去。
千织的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喉结滚动,被动地吞咽着。
一些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留下湿痕,有种诡异而脆弱的艳丽。
一杯见底。
李土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千织。
少年呛咳了几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被液体润湿,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湿润。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青绿色的眼睛看向李土,莫名的让人觉得委屈。
“……难喝。”
千织小声说。
李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难喝也得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挑三拣四了?”
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外,留下千织独自站在冰冷的藏品室中央,周围是浓郁的血腥气息。
千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又抬手摸了摸喉咙。
胃里沉甸甸的,伴随着更深的不适感。
他不太明白李土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犯病了吧。
下次离远一点好了。
相较于李土那种强硬乃至粗暴的“关照”,悠和树理的陪伴则像春日的午后,和煦而温柔。
天气晴好的傍晚,悠和树理会一起来邀请千织去花园。
那里栽种着大片即使在夜间也馥郁芬芳的玫瑰与夜来香,还有几株古老的、亭亭如盖的树木。
悠通常会带上一本厚重的诗集或历史典籍,选一张树荫下的白色雕花长椅坐下。
树理则拉着千织坐在她身边,递给他一块轻薄柔软的毯子盖在膝头,尽管千织从不觉得冷。
“今天读济慈的《夜莺颂》,怎么样?”
悠的声音总是平稳温和,带着良好的教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弟弟妹妹的纵容。
他翻开书页,清晰的诵读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流淌,混合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千织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远处摇曳的花丛,或是天上稀疏的星辰。
树理会在一旁,用一把精致的玳瑁梳子,耐心地梳理千织长而柔软的黑发。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最珍贵的丝绸。
有时她会编起复杂的发辫,将几缕长发缠绕成精致的形状,点缀上从花园里摘下的、最小最柔嫩的白色花朵。
千织的发质极好,光滑如缎,任由树理摆弄,从不反抗。
“看,千,这样是不是很漂亮?”
树理编好一条细辫,将末端系上浅绿色的丝带,捧着一面小银镜让千织看。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脸,黑色的发辫垂在颊边,衬得皮肤更加苍白,青绿色的眼睛静静地回望。
千织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无所谓漂不漂亮,但树理很高兴。
悠从书本上抬起眼,看着树理兴致勃勃地给千织变换发型,看着千织那张被精心打扮后更像一个完美人偶的脸,眼神温和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作为被家主承认、带回玖兰本家的子嗣,哪怕血脉存疑,身体孱弱,千织也无法永远躲在房间。
社交,是纯血贵族圈中无法回避的一环。
一场由某个历史悠久的旁系家族主办的晚宴,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
悠和树理对此忧心忡忡。
他们太清楚那些舞会、宴席是怎样的场合。
华丽的衣香鬓影下,涌动着审视、攀比、试探与无声的刀光剑影。
千织的沉默,他的格格不入,他过于出众又过于脆弱的容貌,都极易成为焦点,或是……靶子。
但他们无法推拒。
这是规矩。
他们还不够强大。
宴会当夜,悠和树理早早等在千织的房间门外。
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礼服,悠是剪裁完美的深黑色燕尾服,衬得他愈发挺拔俊朗;树理则是一袭珍珠白色的长裙,栗珀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点缀着细碎的钻石。
门被无声地推开。
装扮好的千织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瞬间,连见惯了他样貌的悠和树理,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仆人显然用了心。
千织穿着一身与他眸色隐约相呼应的墨绿色丝绒礼服,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黑色蕾丝与细小的墨绿宝石。
过于苍白的肤色在深色丝绒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易碎的瓷器感。
黑色的长发被仔细梳理过,并未过多装饰,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额前几缕碎发下,那双青绿色的猫瞳,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宛如沉淀了岁月的幽深湖泊。
他的唇上似乎被极淡地抹了一点润泽的膏脂,让那总是缺乏血色的唇瓣,有了一丝柔软的生气。
精致,漂亮,像一个被匠人倾注心血雕琢出的、即将被送入展览柜的绝美人偶。
树理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千织微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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