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依旧幽暗，水声潺潺。

苏夜走在前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身后，萧无尽气息内敛如石，收藏家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而小花则抱着缩小的章大笨。

此刻它只有脸盆大小，八条触手紧紧缠在小花腰上，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昨日那场追逐仿佛还在眼前。

那五头S级守护者的咆哮，苍之子愤怒的精神尖啸，以及最后那决绝的“散形归水”……

如今，一切都沉寂了。

河湾到了。

苏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向前方。

那个巨大的漩涡依旧在原处旋转。

但没有守护者。

那五头昨日还凶焰滔天的S级怪物，此刻全无踪影。

只有漩涡本身，孤独地旋转着。

苏夜眯了眯眼。

“……不守门了？”

萧无尽也察觉到了异常。

“要么撤走了，要么……”他顿了顿，“缩回去了。”

收藏家无声地飘到漩涡边缘，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那幽深的光晕。

片刻后，他沙哑道：“入口……能量稳定。无陷阱。”

小花从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那漩涡，又看了看怀里的章大笨。

章大笨用一条触手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脑袋，发出“咕噜”一声，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苏夜沉默片刻。

苍之子昨天被自己气得够呛，今天却撤了守卫？

“要么是在里面布好了更大的陷阱等我们。”

苏夜道，“要么……”

她没说下去。

要么，是苍之子出了什么状况。

“进不进？”萧无尽问。

苏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在腰间水相令上轻轻一点。

湛蓝玉佩微微发热，一道极淡的意念从中传出。

是水相的声音，简短，平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进。它发现不了你们。”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水之法则从令牌中涌出，如同无形的纱幔，将四人一宠轻轻笼罩。

苏夜只觉得周身一凉，随即一切如常。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气息、萧无尽的剑意、收藏家那股死寂的寒意，甚至小花那活泼的水灵波动。

都被这层薄薄的法则之力完美“中和”了，仿佛融入了周围无处不在的水汽之中。

“水神诀。”

小花小声解释。

“主上的隐匿之术。只要不出手主动攻击，或者跳到苍之子本人面前蹦跶，它大概率发现不了咱们。”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的漩涡，深吸一口气。

“走。”

纵身跃入。

光影流转。

苏夜脚踏实地。

她愣了一瞬。

眼前的一切，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以为苍之子的秘境会是灰蒙蒙的一片，或是波涛汹涌的怒海，或是阴森压抑的地下洞穴。

毕竟那家伙整天躲在下水道里，秘境内能有什么好风景。

但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清新得近乎奢侈的世界。

天空是淡淡的青蓝色，不高，仿佛抬手就能触碰。

细细的雨丝从穹顶飘落，淅淅沥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之雨，而是真正滋养万物的雨水。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草叶肥嫩，沾着水珠。

数不清的巨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十人合抱，树冠如巨大的伞盖，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尽头。

树与树之间，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青蓝色的天空和飘落的雨丝。

空气清新得让习惯了末世焦枯味的苏夜，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

小花也呆了，抱着章大笨愣在原地，“这是苍之子的老巢？”

章大笨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触手轻轻摆动，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湿润。

萧无尽没有说话，但他按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这种环境，实在很难让人保持战斗的紧张感。

收藏家依旧沉默。

“不对。”苏夜低声道，“太安静了。”

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流水声，都有。

但没有活物的气息。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变异生物的痕迹。

这片美丽的、清新的、仿佛世外桃源般的世界——

是空的。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棵巨树根部的凹陷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呼吸声。

那是熟睡的声音。

苏夜做了个手势，四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绕过巨树粗壮的树干，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头体型庞大的鳄状怪物，正趴在树根凹陷处酣睡。

是苍之子那五头S级守护者之一。

那头苏夜昨天见过的、岩甲龙首的鳄龟类怪物。

此刻它睡得正香。

苏夜静静看了它三秒，它没有丝毫反应。

水神诀的隐匿效果，确实如其所言。

只要不主动出手，不被对方直接“看到”，就相当于不存在。

萧无尽以眼神询问：动手？

苏夜微微摇头。

杀一头容易，惊动整个秘境不划算。

她指了指更深处，示意继续探索。

四人绕过那头酣睡的鳄怪，继续向秘境深处前进。

雨一直下。

淅淅沥沥，不疾不徐，仿佛从亘古至今，从未停歇。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巨树较少，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散落的明珠，点缀在翠绿的草地上。

苏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向最近的一个湖泊。

湖底深处，静静躺着一座建筑。

不，不止一座。

她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湖泊里，几乎都有东西。

有倾斜的石柱，有坍塌的殿宇残骸，有断裂的雕像，有刻满符文的石板。

“这是……”小花捂住了嘴。

苏夜没有回答。

她忽然明白了。

这片秘境，这些湖泊，这些沉没的建筑——

恐怕，是“苍”留下的。

苍海秘境真正的主人，那个洛夺走一切的存在，曾经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遗迹。

而苍之子，就守着这些遗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夜收回目光。

雨还在下。

她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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