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一处河湾,水流在此因地形形成数个漩涡。
最大的一个直径不过丈许,漩涡中心幽深,隐隐有淡蓝色光晕透出,散发出一股更精纯的水之力。
苍之子重新凝聚的巴掌大小水人身影,就漂浮在那个最大的漩涡边缘。
身形比之前更加透明、闪烁不定,气息萎靡中带着惊慌,频频回头望向身后追来的苏夜三人。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漩涡,一副想逃入其中又犹豫不决的模样。
这破绽卖得……有点明目张胆。
苏夜三人停在河湾入口,距离那漩涡尚有十几丈远,并未急于上前。
萧无尽双剑在手,感应着漩涡与苍之子,低声道。
“前方能量反应集中,似有门户,是个秘境吧。”
收藏家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漩涡。
“诱饵。内藏……险恶。”
苏夜更是连靠近的兴趣都没有。
她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河湾地形、水流走向。
将感知到的关键信息,一一在脑海中默默记录。
她心中冷笑。
这苍之子,终究是太嫩。
或者说,被困于此地,缺乏与狡诈之辈打交道的经验。
以为装得虚弱可怜,就能引他们这些贪婪的入侵者,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前面那漩涡,十有八九就是它残存的最后据点。
一处依托水城地下灵脉,构建的小型核心秘境。
进去之后,地利尽在对方,规则被其掌控。
就算它本身重伤,或实力不济,但借助秘境之力,和可能苍留下的后手,困杀甚至重创他们,绝非难事。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还是摆明了告诉你是瓮的那种。
苏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腰间悬挂的水相令。
就在刚才苍之子卖弄破绽时,这枚湛蓝玉佩震动了一下。
是水相洛。
她果然在关注,或者说,一直在“看”着。
这玉佩恐怕不仅仅是信物和护身符,更是一个隐蔽的观察口。
苏夜心中了然。
水相洛恐怕早就知道苍之子的存在,甚至可能清楚它躲藏在此。
将自己派来水城,除了明面上的寻剑、探察、建立据点。
未必没有借自己之手,进一步试探、逼迫,甚至清除这个隐患的意图。
毕竟,对于志在建立“水神域”,彻底掌控此方的水相洛而言。
苍海原主人“苍”的血脉与残灵,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
此时,前方河湾中,苍之子见苏夜三人不仅不踏入陷阱。
反而停在那里看风景,做记录。
简直气炸了!
它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损耗所剩无几的本源演这出戏,结果对方完全不上当!
“你们……还在等什么?!”
苍之子终于忍不住,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与气急败坏,在三人脑海炸响。
“怕了吗?怕我这丧家之犬最后的巢穴里有陷阱?呵……洛的走狗,也不过如此胆小如鼠!”
它试图激将。
苏夜闻言,终于将目光从地形上移开,落在了苍之子身上。
“省省吧。”
苏夜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这点小伎俩,骗骗三岁孩子还差不多。装弱,卖破绽,引我们进你的主场……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关门打狗,哦不,是瓮中捉鳖?”
苍之子水流身躯剧烈一颤,显然被说中心思。
“就算退一万步。”
苏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漠然。
“就算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洛偷袭你父苍,夺其基业,是背信弃义的窃贼。那又如何?”
她微微歪头,银发流泻肩侧,眼眸中不见丝毫同情。
“我凭什么要帮你?就凭你这漏洞百出的表演,和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是凭你口中那点不知真假的父仇?”
“我与水相阁下,有契约,有合作。她实力强横,能为我提供庇护、资源、乃至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我们各取所需。至少目前,她是一个强大且有用的盟友。”
“而你呢?”
苏夜毫不留情地戳破。
“除了满腔不知所谓的恨意,和一个需要躲在下水道里,连自身都难保的残破秘境,像一只老鼠一样,你还能给我什么?正义?公道?抱歉,末世之中,这些最不值钱。”
“更可笑的是。”
苏夜的目光扫过那幽蓝漩涡,又落回苍之子身上。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们打上了洛的忠实走狗的标签,认定我们必会贪婪地闯入你的陷阱,或者愚蠢地被你的悲惨遭遇打动。”
“你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诚意?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或者除掉我们罢了。”
“这样的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复仇?凭什么觉得别人会站在你这一边?”
这一番话,既是对苍之子的诛心之论,划清界限。
另一方面,更是说给水相听的。
果然,腰间水相令的震动悄然平息,那股浩瀚的意念,似乎带着满意的意味,缓缓退去。
而苍之子,彻底僵在了半空。
它意识到,自己那点稚嫩的算计,在眼前这个银发女人面前,简直可笑。
对方不仅看穿了陷阱,更看透了自己贫瘠的筹码。
请君入瓮?
对方连瓮边都懒得靠近。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它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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