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东南风渐起,吹散了笼罩在长江口外海数日的最后一丝阴霾与尘埃,也送来了远洋季风转向的讯号。
金陵龙江宝船厂外,锚泊着三艘体量远超寻常“福船”、“广船”的巨舰。它们并非参与“断浪”行动的钢铁星舰,而是工部与将作监倾力打造的、用于“宣威四海、怀柔远人”的特制宝船。
虽无星舰那般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装甲与狰狞炮口,但其庞大的身躯、高耸如楼的舰桥、以及船体上以金漆描绘的龙凤云纹、日月星辰图案,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依旧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煌煌天朝气象。
居中一艘,悬挂着代表“钦差正使”的明黄龙旗与北斗七星“北辰阁”徽记的,便是此次南洋宣慰使团的旗舰——“安远”号。
此刻,码头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以礼部尚书为首,兵部、工部、户部各有官员相送,场面隆重而不喧哗。码头外围,挤满了前来观瞻的士民百姓,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对远方未知世界的遐想与对天朝使节威仪的自豪。
一身素雅宫装、外罩象征星枢院与北辰阁特使身份的淡紫色绣星纹斗篷的苏澜,立于“安远”号高高的舰桥舷窗前,静静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登船的人流与物资。她的神情宁静,目光深远,仿佛已穿透眼前繁华,看到了万里波涛之外的椰林蕉雨、异国王宫。
使团规模庞大,远超寻常外交使节。
除了礼部、鸿胪寺精选的通晓南洋诸国语言风俗的官吏、译员,更有工部派遣的、精通农工、水利、医药的技师与匠人;户部遴选的、熟悉海外贸易的官商代表;太医院选拔的、擅长南方瘴疠及常见疾病的医官;甚至还有来自翰林院、国子监的几位年轻学子,他们将负责记录风土人情、绘制舆图、乃至尝试与当地学者进行初步的文化交流。
当然,不可或缺的,是随行的护卫力量。一个整编的水师卫,由一位经验丰富的水师把总统领,分乘三艘宝船及数艘护航的“海沧”、“苍山”级战船。这些水师官兵虽未装备最尖端的星海灵能武器,但甲胄鲜明,火铳、弓弩、刀牌齐备,训练有素,军容整肃,足以应对海上盗匪或小规模突发冲突。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就是大明武力的一种无声宣示。
此外,还有一支约五十人的特别护卫队,由朱棣亲自从参与过“断浪”行动的陆战精锐中挑选,人人身着轻便但防护性良好的“山文”灵能内甲,装备了“迅雷”短铳和精钢腰刀,由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百户率领。他们的任务并非参与寻常护卫,而是专门应对可能出现的、针对苏澜或使团核心人员的超常规威胁——无论是刺客,还是某些不开眼的地方“邪术”。
北辰并未随行登船。她以“需镇守金陵,监控星海异动及同盟框架灵能网络构建”为由留了下来。
但苏澜知道,更深层的原因,是北辰那过于纯粹强大的星灵之力,在未曾深入了解南洋复杂的灵能环境与可能的信仰冲突前,贸然现身,或许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猜忌或恐慌。她的力量,更适合作为战略威慑与最后的保障,而非外交前台的展示。
“苏姑娘,人员物资均已登船完毕,吉时将至,可否启航?”礼部派出的副使,一位姓周的主事,来到苏澜身后,恭敬请示。
苏澜收回目光,转过身,对周主事微微颔首:“有劳周主事。传令各船,升起‘宣慰四海’旗,奏乐,启航。”
“遵命!”
很快,高亢悠长的号角声在江面上响起,与雄浑的鼓声相应和。三艘宝船及护航战船依次升起巨大的风帆,帆上巨大的“明”字与北斗徽记迎风招展。岸上送行的礼乐奏响,码头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安远”号庞大的身躯,在众多小型牵引舟的协助下,缓缓调转船头,犁开浑浊的江水,向着宽阔的江心、向着下游浩渺的入海口,坚定地驶去。船尾翻涌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仿佛为这支肩负着“怀柔”使命的船队,铺就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航道。
苏澜再次望向渐渐远去的金陵城廓,那里有西苑观澜轩中运筹帷幄的朱标,有在朝堂上学习着如何担当的朱允炆,有在龙江基地消化战果、整军备武的朱棣,也有在星枢院埋头钻研更深奥技术的沈继先与玄诚道长。
“怀柔远人……但愿真能少些血火,多些通达。”她心中默念,随即眼神变得坚定。
无论前方是鲜花还是荆棘,她都需以智慧与决心,为大明,也为这片星海下挣扎求存的诸多文明,趟出一条共存的路径。
船队顺江而下,出长江口,转而向南,沿着大明熟悉的沿海航路,过浙江、福建,进入波涛更为汹涌的南海。一路上,偶遇的商船、渔船无不避让行礼,目送这支气派非凡的官方船队远去,议论纷纷。
航行十余日后,船队抵达第一个重要的中转与展示点——广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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