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碑残片,被供奉在金刚宗最深处,一座完全由山腹岩洞改造而成的密室之中。
密室空旷,唯有中央一座石台,高出地面三尺。
石台之上,静静平躺着一块约莫桌面大小、厚达尺余的青黑色石片。
石片边缘参差不齐,布满裂纹,显然是从某块巨碑上崩碎脱落。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经年沉积的岩垢,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其下纵横交错的玄奥纹路,以及一些残缺不全的古老文字与星图刻痕。
整块残片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苍凉气息。
只是这气息如今已十分微弱,且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暮气与裂痕感,如同一位步入风烛残年的巨人,依旧挺直脊梁,却难掩衰颓。
密室四周岩壁上,刻满了金刚宗的经文与加固符文,淡淡的佛光流转,形成一层辅助的守护结界。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核心,仍是石台上那块沉默的碑体。
磐石大师与两位护法老僧陪同陈锋来到此处。
密室中空气凝滞,灵能沉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流速。
“这便是初祖发现的镇岳碑最大残片,亦是我宗结界根基所在。”
磐石大师的声音在空旷密室中显得格外低沉,
“数百年来,我宗历代高僧以自身禅武真元与梵唱念力温养,勉强维持其灵性不散,延缓封魔之局崩解。
然杯水车薪,其核心灵韵仍在持续流逝。
陈施主,你且上前,以你的‘薪火’真意,小心接触,尝试感应。”
陈锋点头,走到石台前,并未立刻动作。
他先以化劲层次的敏锐感知,细细体会着碑体散发出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宏大、厚重、却又支离破碎的“意”。
如同聆听一座沉默山岳的叹息,又如触摸一部被焚毁大半的古老史书,满是辉煌的残章与悲壮的裂痕。
他能清晰感觉到,碑体深处,除了那镇压四方的浩然正气,还纠缠着一丝丝极其隐晦、却异常顽强的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性的异种气息。
那应该就是被镇压的“魔念”残留,如同附骨之疽,持续消耗着碑体的灵性。
他盘膝在石台前坐下,闭目凝神。
丹田处,《薪火先天功》缓缓运转,突破化劲后,真意更加凝练灵动,心念动处,一缕最为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金红色真意,自掌心缓缓透出,如同小心翼翼的触手,轻轻探向碑体表面。
“嗡!”
陈锋意识猛地一震,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时空乱流!
不再是寒寂洞中那种充满恶意的幻象侵袭,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无序的信息洪流!
破碎的山河影像,湮灭的星辰轨迹,悲壮的抗争身影,陨落的擎天巨碑……无数残缺的画面、意念、能量印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识海!
这些信息太过古老、太过破碎,且蕴含着碑体本身镇压万物的沉重“势”,以及那股纠缠魔念的冰冷干扰,瞬间让陈锋头痛欲裂,意识仿佛要被撕碎!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探出的真意险些失控。
“紧守灵台!
莫要被碎片洪流淹没!
寻找与你真意共鸣的‘本源印记’!”
磐石大师急促的提醒声穿透混乱,传入陈锋耳中。
陈锋咬牙,将《薪火先天功》催动到极致,他不再被动接受所有信息,而是以自身薪火真意那“传承”、“文明”、“生机”的核心意境为引,主动在这片信息洪流中“搜寻”、“感应”。
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洋中点亮一座灯塔。
渐渐地,一些与金红色真意产生微弱共鸣的“光点”在混乱中浮现。
那并非完整的知识,而是一些残缺的“道韵”、“法则碎片”、以及关于“镇岳碑”本身炼制理念与核心符文的模糊印记。
陈锋的心神沉浸其中。
他“看”到,上古大能采撷天地初开时的“玄黄母气”,融汇山川地理之精魄,铭刻周天星辰运转之理,耗费无数心血祭炼,方成这定鼎地脉、镇压八荒的“镇岳神碑”。
其核心奥义,在于“承”、“镇”、“化”。
承载大地灵机,镇压地脉邪秽,化育一方生灵。
这“承”、“镇”、“化”的理念,与他的《薪火先天功》中“承载文明”、“驱散蒙昧”、“化育新生”的意境,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前者偏重物质地脉,后者偏重精神文明。
他尝试着,不再仅仅以薪火真意去“接触”,而是调整真意的频率与波动,模拟、呼应那些残缺道韵中关于“承载”与“化育”的部分。
奇迹发生了。
当薪火真意的波动与碑体深处某些沉寂已久的本源印记产生和谐共鸣时,那股信息洪流的冲击骤然减弱。
破碎的画面中,那些崩塌的山河影像里,开始有细微的绿意挣扎而出;
湮灭的星辰轨迹旁,出现了新的、微弱的星光;
就连碑体本身那些黯淡的纹路,在与薪火真意接触的区域,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吸收那一丝丝温暖生机,裂纹边缘仿佛有微不足道的“愈合”迹象,表面的尘埃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去少许,露出下方更清晰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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