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
但试制没那么简单。
第一道坎是枪机。马蒂尼-亨利的起落式枪机看着简单,真做起来才知道精度要求多高。闭锁间隙大一点,漏气;小一点,枪机卡死。第一批锻打的枪机坯子,二十个里只有六个能用。
李伟强带着几个元老,守在锻炉边,一炉一炉地试。炉温多高,锻打几次,淬火用油还是用水,淬多久——全是摸出来的。
第二道坎是膛线。无缝钢管是现成的,但拉膛线需要拉线机。带来的电动工具没那么多电,只能用手摇。第一个拉线机做了五天,用了两天就报废了——齿轮崩了。第二个改进了一下,勉强能用,拉一根枪管要两个时辰,还得两个人轮流摇。
第三道坎是木头。枪托和护木需要硬木,海南本地有的是黄花梨。但木头不能直接用,得先烘干,不然装好后会变形。烘干房是现搭的,烧木炭,控温全靠人盯着。头一批烘的木头,三分之一开裂了,只能扔。
最难的还是人。
枪不是一个人能做的。需要铁匠打坯,需要木工开料,需要装配工调试,需要检验把关。临高本地有铁匠,有木匠,但他们只会干老本行——打锄头的打不了枪机,做柜子的做不了枪托。
李伟强只能从头教。
五金厂招工的那天,来了七八十人。
有铁匠,有木匠,有篾匠,有泥瓦匠,还有几个什么也不会的年轻人,纯粹是听说管饭才来的。
李伟强站在厂门口,一个一个看过去。
“会打铁的,站左边。会做木工的,站右边。什么都不会的,站中间。”
人群动起来,分成三堆。左边二十几个,右边三十几个,中间十几个。
李伟强走到左边那堆人面前。
“打过什么?”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开口:“锄头,镰刀,菜刀,都打过。”
李伟强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根枪机的坯料,递给他。
“照这个样子,打一个出来。尺寸不能差。”
汉子接过坯料,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走到锻炉边,开工。
半个时辰后,他拿着打好的坯料回来。李伟强用卡尺量了量——厚薄差了不少,形状也走了样,但基本的样子出来了。
“行。”他说,“留下。”
汉子咧嘴笑了。
右边那堆木工也一样。李伟强拿出一块画好尺寸的木板,让他们照样子开料。有人锯得歪歪扭扭,有人锯得笔直。锯得直的留下,锯不直的先在旁边看,学会了再试。
中间那堆年轻人,李伟强也收了。不会手艺,但年轻,肯学,能跑腿,能搬料,能干杂活。
第一批工人,就这么定下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三班倒就没停过。
五金厂的灯,从天黑亮到天亮,从天亮再亮到天黑。锻炉的炉火没熄过,拉线机的手摇把没停过,刨花的沙沙声没断过。
李伟强制了个规矩:管饭,管饱,中午晚上都有肉。
肉是博铺那边送来的——有鱼,有猪肉,有时候还有从清军手里缴获的腊肉。伙房在厂子后面搭了个棚子,两口大锅,一天到晚咕嘟咕嘟煮着。工人们端着碗,蹲在棚子边上吃,吃完了接着干。
有个老木匠,头一天吃晚饭的时候端着碗发愣。
“咋了?”旁边的人问。
老木匠低头看着碗里的肉——肥的瘦的,好几块,油汪汪的。
“我干木匠三十年,”他说,“头一回吃上东家给的肉。”
说着,眼泪掉进碗里。
第一批试制枪出来那天,李伟强亲自试射。
靶场设在百仞滩河边,立了几块木板当靶子。李伟强装弹,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的一声,一百步外的木板应声而碎。
旁边几个元老欢呼起来。李伟强没吭声,把枪放下,拉开枪机,退出弹壳,又装了一发。
砰。又一块木板碎了。
他打了十发,十发全中。然后他检查枪机,检查膛线,检查枪托有没有松动。
“行了。”他说,“可以量产。”
量产开始后,进度就快起来了。
铁匠组专门打枪机,三班倒,炉火不灭。一个班次下来,能出二十套坯料。木工组专门做枪托,黄花梨木在烘干房里烘够五天,拿出来开料,粗刨,精雕,打磨,上桐油。装配组专门装枪,枪管、枪机、枪托、护木、扳机,一样一样装起来,装好一把,就靠墙放一把。
李伟强每天检查一次,拿卡尺量,拿试枪弹试,不合格的当场返工。
返工的枪,最多的毛病是枪机闭锁不严。装配工刚开始没经验,装的时候没调好间隙。李伟强就蹲在旁边,手把手地教——螺丝拧到哪个位置,间隙留多大,怎么用纸片试。
学会了,就不返工了。
复装组在后面那间小屋子里,专门做子弹。黑火药是瞿飞那边送来的,颗粒化处理过的,一包一包封好。铅弹头是铸的.45口径,一个个圆滚滚的。纸是本地买的桑皮纸,裁成方块,卷成筒,装火药,装弹头,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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