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0。
海面越来越宽。
琼州海峡在眼前展开,灰蓝色的海水,远处隐约可见雷州半岛的海岸线。几条渔船在海里漂着,远远看见这条大船,都赶紧收网让路。有一条船的船夫站在船头,对着李定国号合十拜了拜。
信号兵林小虎忽然开口:“舰长,临高台发来信号:祝一路顺风。”
王秋嘴角动了一下。
“回信号:李定国号全体指战员,必定做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是。”
八节航速不算快,但足够稳。李定国号沿着海南北岸一路向东,澄迈县的海岸线从右舷缓缓掠过。沿途的渔村、盐田、小港口,都有人站在岸边看。有孩子追着船跑,跑了几步追不上,就站在那里挥手。
陶成阳一直在记录。他用望远镜观察每一个经过的村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澄迈角有个小哨所,看见咱们了,有人在跑。”他说,“应该是去报信的。”
“让他们报。”王秋说,“报得越远越好。”
09:30,船过澄迈角。
10:00,船过石罅港。
10:15,船过白沙门。
“前方五里,海口港。”张海生报告。
王秋拿起望远镜。
海口港的海岸线在前方展开。港口的轮廓很清晰——几座简易的栈桥,几排低矮的库房,几艘沙船和赶缯船靠在岸边,船上的人影很小,但能看见他们在跑动。
港口东侧,地势略高的地方,有一座灰黄色的建筑——那就是海口所城炮台。炮台主体用砖石砌成,朝海的一面开着八个炮洞,黑洞洞的炮口伸出来,指着海面。
“距离多少?”王秋问。
张海生看了一眼测距仪:“六里。”
“减速。航速四节,缓慢接近。”
“减速,航速四节,明白。”
船速慢下来。锅炉舱里的人感觉到了——添煤的节奏变慢,蒸汽机的轰鸣声降低。林阿贵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八八,还行。
王秋一直举着望远镜。
海口港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往城头跑,有人在往船上跑,有人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那几艘沙船开始动——不是往外开,是往港里缩,往栈桥后面躲。
炮台上的人也在动。有人在推炮,有人在搬炮弹,有人在喊叫——隔得太远,听不见喊什么,但能看见他们在忙。
“舰长,他们在准备。”陶成阳说。
“看见了。”
距离五里。
三里。
10:15。
“停船。”王秋说。
船停了。
李定国号静静停在海面上,距离海口港正好三里。烟囱还在冒烟,但船不再往前走了。
岸上的人全停了。
炮台上的人也都停了。他们站在炮洞后面,隔着三里海面,看着这条从来没见过的大家伙。
王秋看了看钟。10:16。距离预定炮击时间还有十四分钟。
“保持位置。”他说,“让他们多看一会儿。”
接下来的十四分钟,是沉默的。
李定国号就这么停在海面上,三千五百吨的舰体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烟囱里的黑烟还在冒,但船一动不动,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在打量眼前的猎物。
岸上的人在跑。炮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调整炮口,有人在往炮膛里塞东西,有人在喊叫。
陶成阳在记录:“反应时间:从进入三里范围到停船,约五分钟。炮台开始装填,约七分钟。炮口开始调整,约十分钟。但他们射程不够,只能干着急。”
10:30。
王秋放下望远镜,转向炮位指挥台。
“火炮准备。一号炮,目标:海口所城炮台。装填一发高爆弹。”
“一号炮准备完毕。”
“坐标:东经……北纬……,距离三里,修正量……开火。”
轰——
第一发炮弹出膛。
不是那种想象中的巨响,是更沉、更闷的一声,从船头那边传过来,震得舰桥的玻璃都在抖。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直奔炮台而去。
轰!
炮弹落在炮台外侧,距离炮墙不到两丈的海滩上。
沙土炸开,腾起一股黄褐色的烟尘。弹片打在炮台的砖墙上,噼里啪啦,溅起一片碎屑。
炮台上的人全趴下了。
王秋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团烟尘。
“落点偏东约三丈。”他说,“修正量:向西调整一度。”
“修正完毕。”
“二号炮,装填高爆弹。目标:炮台主体。”
“二号炮准备完毕。”
“放!”
轰——
第二发。
这次看得更清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炮台的正中央——
轰!
炮台炸了。
不是那种慢慢塌的炸,是猛地一下,砖石和糯米灰浆的碎块往外飞,炸出好大一个缺口。一门一千斤的红衣炮被气浪掀起来,翻了个个儿,从炮位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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