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还能不能为元老院做什么。”
赵志强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皱巴巴的信,把它拿起来,展开,目光掠过自己十多天前写下的那行字。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没有还给符那关,而是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西门的事,”他抬起头,声音平静,“马得功在押。提审他之前,你先在这里等着。”
符那关怔了一瞬。
“我……可以听?”
赵志强没有回答这句废话。他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写字去了。
窗外有人喊“赵部长”,赵志强应了一声,起身出门。屋里只剩符那关一个人,站在那盏短毛神灯下,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审讯结束后,符那关跟着赵志强从提审室走回东跨院。夜风穿过走廊,带着石炭酸和潮湿的泥土气。他没有说话,赵志强也没有。
一直走到东跨院门口,赵志强才停步,转身。
“七坊峒的黎兵,还剩多少人?”
符那关愣了一下:“活着的……跟我出山的,五个。还有一个符阿四,听说是你们的人从西门关厢抬回来的,腿锯了,我不知道他……”
“六个人。”赵志强打断他,“够了。”
他顿了顿。
“元老院准备往黎区派工作队。第一批进七坊峒,需要一个认路、懂山里规矩、当地人也信得过的向导。”
他看着符那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工作队护卫队,缺个队长。”
符那关站在原地,像被那盏神灯定住了影子。
他想说,我不值这个价。我把陈总指挥的刀丢了,我把七坊峒丢了,我带来的人几乎死光了,我是输光了筹码的赌徒,我配不上你给我的这封信。
可他的嘴不听使唤。
“我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赵志强没有回答他。他已经在说下一件事了:
“你先跟着我。把七坊峒的峒口、要道、各村位置画成地图。山里谁可以争取,谁是清廷的死硬眼线,谁骑墙观望,你知道多少写多少。”
“那五个兄弟,养好伤归队。符阿四的腿……我们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要走。
符那关把手画的地图递过来。
“这个,给你。”
他的手指落在纸上一道弯处。
“这条路,峒里人叫鹿回头。走进去不认路,回不了头。清兵围过三次,死三次。带路的,是我阿公。”
他顿了一下。
“这条路,我带工作队走。”
手指移到隘口。
“这里两山夹一沟。雨季水涨过腰,旱季沟底有石。涉水时两边山壁,我的人能放三排箭。见血封喉。”
他抬头看赵志强。
“工作队进去前,箭要全收。我一家一家收。收不动的,我来想办法。”
廊下搪瓷盘碰了一下。
“你阿公,”赵志强没抬头,“带清兵进山那年多大?”
“五十三。”
“后来呢?”
“染瘴。死了。”
符那关不再说话。
赵志强把地图折起来,放进抽屉。
“进山日子定了,提前三天告诉你。”
“好。”
符那关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扶了个空。
他没回头。
“赵部长,山里人讲,话要落地才算话。”
“工作队进山那天,我走最前头。我的人走我后头。有箭先射我,有坑先陷我。工作队的人,一个不会少。”
他跨出门槛。
腰间刀鞘空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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