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挺直身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陈克随后又看向陈家洛:“洛哥,这些细节提醒很关键。打仗就是这样,计划越细,胜算越大。”
陈家洛淡淡一笑:“都是以前血的教训。清军虽然装备落后,但守城战是他们练了几百年的看家本事。不能大意。”
指挥中心里,参谋们开始根据新方案调整沙盘布置。LED屏幕上,无人机画面里,儋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王磊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野战电话:“接前指李铁军。我是王磊,作战方案调整如下……”
第二站,政务院及临高县治理方面,初创政权的混乱与生机。
离开气氛高度紧张、秩序井然的军事指挥中心,陈克和陈家洛来到了设在原县衙旁边一处腾空大院的政务院“办公厅”,这里是两套班子,一个是琼州省政府,另一个则是临高县政府。这里的景象与指挥中心截然不同,如果说指挥中心是冷静的大脑,这里就像是刚刚开始蠕动、充满嘈杂与忙乱的消化系统。
院子不小,但被各种临时搬来的桌椅、柜子、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墨汁的臭味、汗味、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一种无所适从的紧张气息。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图表,有些是用规整的格子纸画的,有些就是直接画在糊墙的牛皮纸上,墨迹新旧不一,许多数字被涂改过,旁边打着问号或写着小小的“待核”。这里听不到利落的汇报声,只有一片混杂着呵斥、询问、辩解和算盘珠噼啪声的喧嚣。
大约有十几个人在忙碌,这就是肖泽楷目前能指挥动的全部“政务班底”,成分复杂得令人头疼。
四五个是原临高县衙留下的老书吏,经过赵志强内务部门的初步甄别,被认为“暂无重大劣迹,熟悉钱粮刑名文书,且算账清楚”。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戴着老花镜,正皱着眉头,用毛笔在一式两份的、由政务院新设计的表格上艰难地誊写着。他们显然极不习惯这种横平竖直、项目分明的表格,不时写错格式或把内容填错位置,然后低声咒骂一句,小心翼翼地用裁剪好的纸条贴上,重写。动作缓慢,但笔下的小楷还算工整。
三四个是临时从县城和周边招募来的“文化人”: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老童生,两个经营不善倒闭的小店铺掌柜,还有一个自称读过私塾的账房先生。他们被肖泽楷逼着学习使用蘸水笔和更简洁的竖排文书格式,写得歪歪扭扭,不时滴下墨点,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放着几张用喷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安民告示》、《户口登记表》样本,字体方正清晰,格式一目了然,对他们来说却如同天书,需要反复对照。
两个是几天前主动投靠过来、自称“心向南明”、“仰慕元老院新政”的本地年轻书生,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头戴方巾。
他们倒是能写一手漂亮的馆阁体,文章也能写得花团锦簇。肖泽楷最初对他们寄予厚望,让他们起草安民告示和劝农文书。
结果交上来的文稿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空洞无物,满篇“王道荡荡”、“泽被苍生”,实际要传达的“十税一”、“登记田亩”等核心信息被淹没在辞藻里。肖泽楷气得打回去重写了三次,最后不得不自己口述,让他们照抄。此刻,这两个书生正苦着脸,对着那份打印体告示样本发呆,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官府文书竟然可以写得如此直白、总感觉有点不似清或以前的古律。
-还有两三个是从北伐军和治安军中临时借调过来的、识字且心细的士兵,穿着灰色的军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主要负责跑腿传递紧急文书、核对一些关键数据,并虎视眈眈地监督着那些旧书吏和书生,防止他们搞小动作或消极怠工。他们动作利落,眼神警惕,与周围旧式人员的迟缓形成鲜明对比。
陈克和陈家洛进来时,肖泽楷正亲自按着一个老书吏的手,指着表格上“田亩等则及预估产量”一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教导:“刘先生!不要写‘该户田系中则,风调雨顺之年约可获谷若干’,我们不需要这种模糊话!你就根据我们工作队下乡丈量的结果,写‘平地,三等田,实测三亩二分,去岁歉收,估常产亩一石二斗’。明白吗?要数字!要具体情况!八个字能说清,绝不用八十个字!”
那姓刘的老书吏诺诺连声,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肖主任,小老儿明白了,明白了,这就改,这就改……”
看到陈克和陈家洛走进来,屋里瞬间一静。所有的嘈杂声,老书吏的嘀咕、书生誊写的沙沙声、肖泽楷的训话嘎然而止。
几个原县衙的老书吏条件反射般就要放下毛笔,起身作揖,腰刚弯下去一半,猛地想起“元老院不兴跪拜旧礼”的新规矩,又僵在那里,手不知该放哪儿,脸上挤出既惶恐又勉强的笑容。两个年轻书生更是手忙脚乱,一个差点打翻砚台,墨汁溅了一手;另一个慌乱中把蘸水笔掉在刚写了一半的表格上,染出一大团墨渍,脸“唰”地白了,偷眼去看肖泽楷,又赶紧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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