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那关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个承诺死死记在心里。
陈克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第三,要给硬货,就得看行动。要立场,要代价。你们缺粮、缺盐铁、缺药,甚至缺好刀好铳,我们都知道。元老院能给。”
他停了一下,看着符那关眼里冒出的光,一字一顿地说:“但这些东西,不是靠说几句好话、送点山货就能换的。得用你们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立场来换。”
“很快,元老院就要动手,把琼州岛上不肯服、有敌意的势力都扫干净。”陈克声音压低,却更沉,“到时候,你们七坊峒,还有其他峒寨,是站在一边看,还是用行动——比方说,指准山路、报官军动静、甚至出向导出人手帮忙——来证明你们值什么价、站在哪边?”
“行动换东西,立场定待遇。”陈克总结,没留商量余地,“你们帮我们清剿山里残敌,我们就给粮给盐铁;你们帮着控住要道,我们就给药给农具;你们在要紧时候出了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忠心……那么,给你们一批好火铳、好钢刀,甚至以后让你们黎人子弟组成正经的辅助部队,也不是不行。”
“反过来,”陈克往后靠了靠,声音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凉,“要是谁脚踩两条船,面子上顺从,暗地里留着心眼,甚至勾结残敌、阳奉阴违……那么元老军的手段,就不会只用在平地海边。我们的‘铁车’或许开不进所有山沟,但我们有能上天的眼睛,有夜里能看清东西的镜子,更有扫平所有碍事之物的决心。到那时,你们丢掉的就不只是自己管自己的权力,怕是连活路都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软硬、利弊都摆在了台面。选择权似乎给了符那关,但那“十税一”的诱惑和武力清扫的警告,像两条看不见的线,死死框住了他能走的路。
符那关额角见了汗。他预想的那些讨价还价,在这套直来直去的“三给三要”面前,显得多余又无力。
陈克没给他更多时间琢磨,直接收了话头:“符峒主,我的话,你带回去,给山里明白事理的人都说一说。是跟着元老院一起弄出新局面,还是被当石头搬开,你们自己选。山路不好走,峒主路上当心。赵部长,送客。”
符那关心情复杂地站起来。那晾了他三天的用意,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先磨掉你的心气,在你最没底的时候,再把规矩、价码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一股脑砸过来。
走出县衙,夜风带着海味吹在脸上。他回头看了眼那亮灯的窗户,心里那点被怠慢的火气早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对“火铳钢刀”的渴望,还有对“十税一”那承诺反复掂量的心思。
赵志强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个长木匣。“符峒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总指挥吩咐,峒主远来辛苦,送件东西,表个心意,也望峒主记得今日谈的话。”
符那关接过木匣,入手沉。他打开,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直刃长刀。他抽出一截,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刃口线条干净锋利,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层细密均匀的、他从没见过的纹路。这刀,比他见过的所有官造刀、甚至想象中最好的刀,都要强出一大截。
这礼物,没说话,却比说什么都重。它展示了实力,暗示了将来能拿到的东西是什么成色,也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想要吗?投名状来换。
符那关合上木匣,抱紧,朝赵志强微微欠身:“请赵部长转告陈总指挥,东西我收了,话……我一定带回山里,一字不差。”
他抱着匣子走了。夜风里,好像能听见祖辈们在无数次反抗和镇压里的叹息。这次,面对这群规矩完全不同、手段难料、意志坚决,但好像真愿意给出实在好处的“短毛”,老法子不管用了。是抓住这个机会,哪怕要交出去一些世代相传的东西?还是再赌一把,走回祖辈那条淌血的老路?怀里那把冰冷精致的刀,此刻重得压手。
陈克走到窗前,看着电灯照耀下的屋檐,思绪回到对黎工作方针上,这不仅仅是对一个黎人峒主的谈判。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定元老院命运的两场大战——琼州全岛收复战与更远的大陆北伐——扫清后方最大的潜在隐患。
三天前,在百仞滩那间烟雾缭绕的军委作战室里,当建军方案和工业计划尘埃落定后,议题便转向了“全岛肃清与后方巩固”。
“琼州是我们第一个、也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完整根据地。”王磊当时用炭笔重重敲着地图上五指山的位置,“林百川是打垮了,但琼州府还在,散落在各州县的绿营残兵、地主团练还在。更重要的是山里——黎人峒寨星罗棋布,道路复杂。不清干净,北伐军主力一动,后院就可能起火。”
赵志强紧接着发言,他的声音冷静,但指出了最危险的变数:
“王部长说得对,但威胁不止来自黎人自身。”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根据我们审讯俘虏和零星情报,清廷,尤其是两广总督衙门,历来有‘以夷制贼’的传统。明朝时他们就曾煽动苗疆土司对抗起义军。现在我们在琼州崛起,势头迅猛,清廷在正面军事暂时受挫后,极有可能转换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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