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哥!克总!”李明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期在嘈杂环境中喊话导致的。他言简意赅,“情况在路上听通讯兵说了。要平地?要拓宽栈桥?还是要挖航道?”
王磊迅速将需求和初步方案告知他。
李明生立刻蹲下身,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他毫不在意昂贵的工装裤沾上污泥,抓起一把滩涂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捏了捏,甚至凑近闻了一下,随即起身,指向那片相对坚实的区域:“那里土质还行,下面是硬沙层,适合快速平整。推一条从深水边缘到岸上的斜坡道,宽度至少五米,坡度控制在15度以内,小驳船就能用。”
他又走向木质栈桥,不是远观,而是直接走到边缘,甚至俯身用手敲了敲几根关键的木桩,检查腐朽情况。“至于这个……加固可以,但要承受三千吨级的舰船靠泊撞击和系缆拉力,光靠加木头不行。需要立刻组织焊工,用我们从现代带来的工字钢和槽钢,在关键受力点打水下桩,做钢构框架加固。我船上带了一部分小型钢结构材料,可以应急。”
他的思维和王磊一样务实高效,提出的全是可执行的步骤:“我的建议,两步走:第一步,我马上开始推斜坡道,同时组织人手测量栈桥结构,制定加固方案。第二步,同步准备驳船和起重设备。我们还有一台汽车吊的底盘,虽然吊臂短了点,但装在加固后的栈桥上,应该能直接从护卫舰上吊运中型设备。”
“最大的难点是时间,”李明生看向正在涨潮的海面,习惯性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们必须在下一个高潮周期前,至少完成斜坡道和栈桥的初步加固。货轮上的弹药,必须尽快开始转运。”
“需要什么?”陈克直接问。
“人,尽可能多的人,听指挥干活的人。”李明生毫不犹豫,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刚从推土机副驾跳下来的几个同样满身油污的年轻技术员,“我的技术骨干就这些,个个都能当工头,但他们需要能听懂命令、有力气干活的兵。工具要齐全,铁锹、箩筐、撬棍、大锤。还有食物和淡水,这是重体力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
“已经安排下去了。”王磊点头,“俘虏营的人马上就到。”
“好!”李明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回推土机。他爬进驾驶室前,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陈克快速补充了一句:“克总,货轮上的机床散件和轧辊,卸的时候一定要我或者我的人在旁边指导,那些东西娇贵,摔了磕了我们半年内都仿制不出来。”
说完,他拉上驾驶室门。柴油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钢铁履带开始转动,缓缓驶向他选定的那片滩涂。
推土铲重重落下,切入1780年的南海滩涂。
柴油推土机的轰鸣声,如同这个时代从未听过的雷霆,持续撕裂着海岸的宁静。第一铲泥土被掀起,现代工程机械与古老海岸的碰撞开始了。而亲自操控这台机械的,是这个新生政权的一位“部长”。在这个初创阶段,元老院的每一位负责人,都首先是身体力行的“干活头子”。没有官僚架子和繁文缛节,只有问题、方案,和沾满油污与泥土的双手。
就在李明生开始平整滩涂的同时,码头东侧的土路上,扬起了大片尘土。俘虏营的人,到了。
大约三百多人,排成不算整齐的队列,在二十多名手持步枪,手拿长矛、身穿北伐军塞浦路斯迷彩服的元老士兵和身穿蓝色军服的治安军士兵押送下,步履沉重地走来。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号衣或平民短打,脚上绑着草鞋,脸色蜡黄,眼神麻木或惶恐。这些人里,有前几个月在琼州镇总兵林百川麾下被俘的清军战兵,有在沿海扫荡中抓获的小股土匪,也有在占领临高过程中因抵抗或牵连而被收押的胥吏、乡勇。
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土坡,视线豁然开朗,博铺港与那浩瀚的南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眼前时——整个队伍,瞬间凝固了。
不是被美景震撼,而是被恐惧攫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死死地钉在了距离海岸百米开外,那三座沉默矗立的钢铁山峰上。
无帆。无桨。黝黑发亮的庞大躯体。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
“海……海怪……”队伍前列,一个年轻的清军俘虏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牙齿咯咯作响。
“龙王……是龙王发怒了……”另一个年长的俘虏喃喃着,手里的扁担“啪嗒”掉在地上。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来自内陆,来自乡村,来自见识有限的底层行伍。他们见过最大的船不过是珠江里的花尾渡,见过最厉害的火器就是总兵营里的几门老旧红衣炮。眼前这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存在,直接击溃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许停!继续前进!”押送的治安军小队长厉声呵斥,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铁船,将注意力集中在俘虏身上,“都给我听好了!前面是咱元老院首长的铁甲舰!是来攻打伪清军队的!谁再敢胡说八道,惑乱人心,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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