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杰。”
“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申时三刻。”
“传旨:军机大臣全体、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步军统领衙门统领,即刻至乾清宫西暖阁议事。告病者,拾来;迟到者,革职。”
“嗻!”胡世杰心头一紧,如此规格、如此急迫的召集,自平定准噶尔后已多年未见。
约半个时辰后,乾清宫西暖阁。
帝国最高层的文武重臣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已风闻琼州剧变,但看到皇帝那平静得近乎肃杀的面容,以及御案上那份显眼的“伪檄”抄本,便知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乾隆没有让任何人奏事,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暖阁中:
“琼州之事,诸卿想必已有耳闻。临高失陷,林百川丧师,贼寇僭号‘南明共和国’,遍贴此等狂悖檄文。”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书,“朕已详阅。此非寻常匪患。”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在养心殿的思虑,转化为面向重臣的定调:
“其一,贼首‘陈克’,自诩建文后裔,然其制度名号,不伦不类,暗合泰西无君无父之邪说。所谓‘共和’,乃窃周召之名,行西洋乱政之实。”
“其二,其檄文恶毒,直指本朝衣冠法统,煽惑汉民,离间满蒙回藏诸族,其心可诛,其志不在小。”
“其三,林百川奏报,贼之火器犀利异常,阵法诡异,非中土所有,亦非寻常西洋火器可比。朕疑其与泰西某国,关联甚深。”
这三条定调,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每位大臣心上。尤其是最后一条,将“技术优势”与“外患”直接挂钩,让问题的严重性陡然升级。
“巴延三、永玮等已议定进剿方略,水陆并进,克期渡海。”乾隆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朕已朱批,准其速办。然此贼迥异往常,朝廷亦须全力应对,多措并举。”
他随即颁下一系列具体谕令,条理清晰,显示出早已深思熟虑:
“平叛策略:”
“着兵部,立即核查广东、福建、浙江沿海各镇协绿营、八旗驻防,可机动调遣之精锐兵额、马匹、火药库存,预作筹划,听候进一步调令。户部、工部,协同预算远征钱粮、军械补充事宜,特别是火药、铅弹、熟铁、战船木料,务必充足。”
“着福建水师提督、浙江水师提督,加强戒备,巡查海面,严防贼船北窜或与南洋夷船勾结。广东水师全力备战,不得有误。”
“谕令四川、云南督抚,密切注意苗疆、藏边动向,严防有宵小借此机煽动生事。”
“舆情勘合:”
“着礼部、都察院、翰林院,立即拟旨,驳斥伪檄,昭告天下。要点有三:一,痛斥其冒认前明、勾结外夷、败坏纲常之罪;二,申明本朝得天下之正,深仁厚泽,一统海内;三,揭露其‘共和’之妄,实为乱政祸国之源。文章要犀利透彻,发于《京报》,颁行各省。”
“密谕各直省督抚、学政,严查辖境内有无私传此伪檄、妄议‘共和’邪说之徒,特别是书院、士子之中。一经发现,严惩不贷。但需注意,不得扩大株连,引发士林不安。”
“江南、浙江等文人荟萃之地,要格外留意。可让一些有名望的致仕大臣、理学名儒,撰写辟邪说、正人心的文章,广为传播。”
“泰西诸国和理藩院:”
“粘杆处已另有密旨。军机处需协调各地驻防将军、督抚,给予粘杆处侦缉人员必要便利。”
“至于泰西诸夷……”乾隆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粤海关、两广总督,已奉密旨严查。此外,传谕在京西洋传教士,如钱德明等,朕不日将召见垂询泰西各国近况,特别是……‘共和国’之情状。令他们预先准备,如实陈奏。”
最后一句,意在敲山震虎,既获取信息,也向可能涉事的西洋势力传递强烈警告信号。
“两广用兵:”
“巴延三奏请援兵、粮饷,除已批者,着户部、兵部再加紧筹措一批,火速解往广东。告诉巴延三、永玮、高瑹,朕不管他们用何方法,两月之内,朕要看到大军登岛进剿!琼州府城必须守住,萧应植若守不住,提头来见!”
“对于琼州黎人,檄文中提及‘黎族兄弟’,显有拉拢之意。谕令进剿将领,可相机行事,或抚或剿。若能争取熟黎头人,孤立生黎,则为上策。此事由永玮、高瑹临机决断。”
一连串的命令,涉及军政、宣传、情报、外交、后勤,几乎涵盖了应对一场重大危机的所有方面。在座重臣无不凛然,深知皇帝已将此役提升到关乎国运的高度。
“诸卿,”乾隆最后总结,声音放缓,却更显沉重,“此役非同小可。贼寇虽据一隅,然其说蛊惑,其器犀利,其志险恶。若处置不当,恐成蔓延之势。朕望诸卿摒弃门户之见,和衷共济,各司其职,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犁庭扫穴,根除此患,以靖海疆,以安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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